地铁在隧道里发出轰隆轰隆的节拍，像极了我胸腔里那台过劳的心脏。
我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上的时间跳到08:27，甲方爸爸的消息顶在最上方：
【方案再改最后一版，九点前给我，乖。】
乖你妈。
我在心里骂，手指却飞快敲字：【收到，正在细化。】
车厢晃了一下，我身体前倾，正好闻到对面女孩头发上的廉价洗发水味。她抬头瞪我，我扯出一个社畜标准微笑，继续低头敲键盘。
屏幕里的PPT一片血红，提示“内存不足”。我的内存也不足——昨晚两点睡，早上六点被闹钟撕醒，现在脑子像被塞进一台老式豆浆机，嗡嗡响，却榨不出一滴灵感。
“本次列车终点站——南桥，请做好下车准备。”
机械女声刚落，车厢猛地一抖。不是平时那种小抖，是整条龙被踩了尾巴的暴怒。
尖叫声像碎玻璃，从车头一路划到车尾。
手机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啪一声摔在地上。
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像水一样灌进来。
紧接着，是钢铁被撕裂的巨响——
轰！
我的身体被抛向前方，额头撞上扶手，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有人踩着我的背跑过，高跟鞋跟钉子一样钉进肉里。
我想爬起来，却发现脚扭成了奇怪的角度。
黑暗里，唯一的光是手机屏幕，还亮着。
我伸手去够，指尖碰到屏幕的一刹那，一行新消息跳出：
【九点前没收到，你就别来了。】
血滴在屏幕上，把“别来了”染得通红。
我想笑，嘴角刚动，车厢再次剧烈倾斜。
整个世界开始翻滚，像被扔进洗衣机的旧毛巾。
骨头折断的声音清脆得不像话，我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累。
累到连呼吸都嫌麻烦。
黑暗深处，有人喊我的名字——
“陈凡！”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像电量耗尽的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一秒，我看见地铁车厢的顶灯在头顶炸开，像一朵惨白的烟花。
然后，是一片比隧道更深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