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零——开始。
天还没亮透，石屋外的晨雾像一层湿布贴在脸上。我把那根磨尖的铁棍塞进绑腿的布缝里，冰凉贴着皮肤，像一条随时会醒的蛇。
疤狼昨晚果然提着酒壶走了，临走前把鞭子插在矿道口，像给狗圈留的骨头。守卫只剩两个——一个打瞌睡，一个赌钱。计划在我心里滚了整夜，连梦里都在数步点：三十七步到井口，十二步到栅栏缺口，再往外就是荒原。
“早班三组，照旧。”我压低声音。
众人点头，眼里有火。今天的背篓比平时装得更满，却不是矿石——是石块。我们得用它们砸锁。
上午的绞盘转得飞快，铁轴发出愉悦的嗡鸣。疤狼不在，监工们松散得像晒蔫的韭菜。独眼大汉冲我抬了抬下巴，那是暗号：准备完毕。
午时，收工哨响。守卫甲伸懒腰，守卫乙还在数铜币。我们拖着铁链，排成一列往石屋走，脚步故意拖得沉重，像一群被抽干力气的牲口。
就在经过井口的那一刻，我猛地蹲下，捂住肚子：“疼……断腿裂了！”
守卫甲骂骂咧咧走过来，鞭子刚扬起，独眼大汉的铁铲已落在他后颈。一声闷哼，人软倒。
守卫乙抬头，还没看清，瘸子李的拐杖已砸在他膝盖上。赌场里的铜币滚了一地。
“动手！”我低吼。
铁棍出鞘，脚镣锁簧“咔哒”一声弹开。
十一个人，十一副铁链，在三十秒内全部落地。
石屋里传来第一声惊呼，随后是压抑的欢呼。
我没让他们浪费一秒钟，指着栅栏缺口：“穿过去，沿废井水道，直抵荒原！”
我们像一群脱缰的狼，冲过矿场。
身后，哨声撕裂空气，狗吠四起。
我跑在最后，断腿每一步都踩在心口上，疼得眼前发黑。
可我不敢停。
因为我知道，只要慢一步，那条鞭子就会重新缠上脖子。
废井口黑漆漆，像一张巨口。
我第一个跳下去，冰凉的水瞬间没过膝盖。
水里有铁锈、有血、还有自由的味道。
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水花四溅。
我们顺着地下暗渠，手脚并用，像一群水老鼠。
前方有光——是暗渠尽头裂开的石缝，透进荒原的晨光。
我爬出水面，回头。
矿场的火光已经冲天，鞭声和狗吠被风声撕碎。
独眼大汉最后一个爬出来，手里拎着从守卫身上扒下的钥匙串。
他冲我咧嘴，缺了门牙的牙缝里夹着血丝：“小子，你算盘真响。”
我瘫坐在荒原的枯草上，大口喘气。
右腿肿得发亮，却第一次感觉不到疼。
因为铁链不在脚上了。
我抬头，看见太阳从地平线跃起，像一颗滚烫的自由。
远处，灰褐色的荒原无边无际，风里带着盐铁和未知。
但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算我的。
身后，十一道影子排成一列。
我们不再是“丙”字头的牲口，
而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
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