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第一次响得这么轻。
一出断刃山口,风就像被什么巨兽吞噬,骤然安静。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原——
地面龟裂成不规则的六边形,裂缝里渗出暗蓝色幽光,
像冻住的闪电,又像深渊睁开的眼睛。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冷甜,
吸进肺里,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银面勒住驼峰,抬手示意放慢。
“缓冲带,三百里无人,无城,无旗。”
她的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有无主的猎食者、掉队的逃兵,还有——深渊的雾。”
我抬头看天。
天空是墨绿色的,没有星,只有一轮惨白的月,
像被磨薄的骨片,悬在头顶摇摇欲坠。
月光照在地上,裂缝里的蓝光便更亮,
仿佛整座荒原都在呼吸。
“凡人”旗被折成三折,绑在驼鞍侧面,
旗角偶尔碰到裂缝里的蓝光,会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像细小的电流。
我伸手去摸,指尖立刻被冻得发麻。
瘸子李低声道:“深渊余晖,夜里最盛,人畜沾久了会疯。”
我立刻把旗子往怀里拢了拢,示意大家尽量避开裂缝。
行出十里,地面开始变软。
不是泥土,而是一种介于沙与雪之间的碎晶,
踩上去“咯吱”作响,留下深深的脚印。
脚印很快又被蓝光填平,像从未存在过。
少年护卫忍不住回头,脸色发白:
“我们的脚印……没了。”
我握紧铁棍,心里却升起一种奇异的兴奋。
没有脚印,就没人能追踪。
这片荒原,成了天然的消声器。
再走五里,前方出现第一具尸体。
一具帝国斥候的轻甲,半埋在碎晶里,
胸口的铁甲被撕开三道爪痕,内脏早已风干。
他的右手还握着信号筒,却没能来得及点燃。
银面翻身下驼,用脚尖踢了踢尸体,
眉头第一次皱起:“深渊裂爪,至少三只。”
我心口一紧。
深渊裂爪——传闻中深渊边缘的掠食者,
形似狼,却生有裂刃般的骨爪,
速度极快,喜群猎,最可怕的是,它们能在深渊雾里隐形。
银面抬头看天,墨绿色的天幕开始流动,
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的墨汁。
“雾要来了。”她简短地说。
我立刻下令:“围圈,火晶做芯,驼铃做警。”
我们七匹骆驼围成圆阵,缰绳打结。
我从怀里掏出昨夜剩下的火晶碎屑,
用干草捆成三束,插在裂缝边缘。
火晶遇蓝光,立刻燃起幽青色的火焰,
没有温度,却驱散了周围三尺的寒意。
瘸子李把驼铃全部解下,倒挂在火束上方,
一旦铃响,便是裂爪来袭。
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