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台冲破最后一层薄雾，像地铁撞出隧道——灰白天穹轰然压下，却不是黎明，而是一整座倒悬的钢铁城市。
轨道、缆线、霓虹广告牌，全倒挂在头顶，车流像倒挂的流星雨，沿着空中轨道逆向行驶。风从上方灌下，带着机油与雨水的味道，广告屏里滚动着同一句标语：
【欢迎来到深渊表层·天穹区】【你的工位已预留：CY-2021-0130】
我仰起头，喉咙发干。那不是广告，是通缉令。
升降台“哐当”停在一处空中平台，平台尽头，是一扇孤零零的玻璃门，门顶亮着红色箭头：【电梯出口→请刷卡】
刷卡？我低头——左腕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黑色手环，屏幕闪着绿字：【权限：凡人（临时）】【余额：72小时】【功能：单次按钮】
银面抓住我的手腕，声音极低：“别用，那是‘天穹按钮’——一按，你就算正式入职。”
我嗤笑，“那我就不按。”抬手就要把手环扯断，却发现表带与皮肤之间连着一层淡蓝细丝，像深渊回灌雾的血管，一扯，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入职容易，离职难。”另一个声音接话。玻璃门自动滑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胸牌写着：【HR-0131】他冲我微笑，牙齿白得刺眼：“陈凡，地铁事故理赔方案下来了，跟我回工位吧。”
我握紧铁棍，棍端的白焰被高空风吹得猎猎作响。“如果我说不呢？”
HR耸肩，“那就按规矩——回收。”
话音落地，平台四周“咔咔”升起一圈透明壁，把我们十一人困在直径十米的圆环里，头顶倒挂的城市突然亮起无数红点——狙击瞄准。
HR抬起手，掌心是一枚红色按钮：“天穹按钮，你按，或者我按，结果都一样。”
我看看他，又看看手腕上的倒计时：【71:59:59】只剩一次按钮机会，却也是深渊最后的录用合同。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笑得比高空的风还冷：“行，我按。”
HR满意地伸手，我却反手把铁棍顶端狠狠插入平台金属缝，白焰顺着裂缝窜进玻璃壁，“砰”一声，透明壁炸成漫天碎晶！
与此同时，我左腕狠狠撞向铁棍断口——“嚓！”淡蓝细丝被白焰烧断，黑色手环“当啷”落地，屏幕闪成雪花。
我抬脚，碾碎手环，一字一顿：“老子的按钮，只能老子自己写。”
高空风卷着碎晶与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却让我第一次觉得——天空是活的。
我转身，把“凡人”旗横展在风里，旗角被闪电映得雪亮，像给整座倒挂城市，打上一行新标语：
“此路不通，凡人改道。”
我们十一人，踩着炸开的平台边缘，顺着倒挂的轨道，向城市之外狂奔。身后，HR的怒吼被风撕碎，狙击红点如雨追来，却追不上白焰燃烧的速度。
头顶，乌云裂开一道缝隙，真正的晨光漏下来，照在旗上，也照在我们脚下——那是一条由我们自己命名的路：
离职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