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也不敢回,拼了命沿着来路往家跑,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队正冰冷刺骨的警告声和火把燃烧时的爆裂声。直到跑出老远,确定身后并没有人追来,他才敢扶着一堵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膛。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残忍地杀害她?血案…她所说的血案究竟指的是什么?还有那枚戒指……
无数个问题,如一团乱麻般,将他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那背后隐藏着什么,都绝非他这样的小人物能够招惹得起的巨大麻烦。
他最后望了一眼镇北山神庙的方向,那里火光依旧隐约晃动,人影影影绰绰。他咬咬牙,将所有的恐惧和疑惑,一股脑儿地死死摁进心底最深处,然后低着头,如同一只受惊过度的野狗,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家。
粥铺后院静悄悄的,一片死寂,父亲房里的灯早已熄灭。
陈砚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那间狭窄逼仄的卧房,反手轻轻插上门栓,随后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平静下来。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女子冰冷手指的触感,鼻尖也始终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这一夜,他瞪大了双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
第二天清晨,粥铺如往常一样开张。
陈砚帮着父亲搬出桌椅,神情却有些恍惚,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尽显疲惫。
“昨儿夜里,镇守使府闹腾了半宿。”一个来买粥的胖妇人,双手揣着碗,刻意压低声音,跟陈父八卦起来,眼睛却警惕地瞟着四周,“说是抓什么江洋大盗呢!动静可大了,兵爷们一队一队地过,吓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安生!”
陈父正舀粥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正用力擦桌子的陈砚。
“唉,这世道…”陈父含糊地应了一声,将盛满粥的碗递给妇人,“平安是福,少打听些为好。”
“可不是嘛!”妇人接过碗,嘴里啧啧两声,“就盼着千万别闹到咱们这边来才好。”
陈砚低着头,手中的抹布用力擦着本就已经十分干净的桌面,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洋大盗?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女子临死前那双明亮却充满绝望的眼睛,以及那声破碎而又凄厉的“血案”。
他心里明白,那绝不是普通的盗贼。
麻烦,已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而他的家,这座小小的粥铺,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就仿佛是一叶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摇摇欲坠的孤舟。
父亲忧心忡忡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背上,那目光仿佛有千斤重。
陈砚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内心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压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他只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必须要更加小心谨慎。每一步,都容不得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