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如同一头迅猛的恶兽,瞬间死死攫住陈砚的四肢百骸。
庙外,那杂乱的脚步声、尖锐的犬吠声,以及刻意压低的呼喝声,恰似一张迅速收拢的大网,正朝着这座破败的庙宇狠狠罩来。陈砚心里清楚,他们必定是冲着这个死去的女人而来!而此刻的自己,却置身此地,手中紧攥着那枚仿佛带着诅咒的戒指,呆呆地站在尸体旁边。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陈砚猛地一个箭步蹲下身,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女子的肩膀,拼了命想将她拖到神龛后面那片更深的阴影之中。然而,尸体的沉重远超他的想象,而那尚未散尽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令他头皮一阵发麻,寒毛倒竖。他咬着牙,涨红了脸,几乎是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将尸体勉强藏匿在一堆塌落的砖石后面。
慌乱之中,地上那个诡异的符号被他的脚慌乱地蹭花了一角。
可此刻,根本来不及处理地上的血迹了!
他直起身,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怦怦”跳个不停。他心急如焚地环顾四周,一眼便瞥见墙角那个塌了半边的空功德箱,想也没想,伸手就将那枚沾血的青铜戒指塞了进去,随后又手忙脚乱地胡乱抓了几把灰尘盖在上面,试图掩盖这一切。
刚做完这一切——
“什么人?!出来!”
一声粗粝的暴喝,如炸雷般在庙门口猛然炸响。紧接着,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瞬间如潮水般涌进,驱散了庙内令人窒息的昏暗,将那纵横交错的蛛网和漂浮的尘埃,都照得无所遁形。
陈砚浑身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随后,他强作镇定,慢慢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乡下少年在极度惊恐下应有的惶惑表情。
四五个身着镇守使府号衣的卫兵,如凶神恶煞般堵在门口,他们手紧紧按在腰刀柄上,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上下如刀般扫视着他。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队正,目光尤其凶狠,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生吞活剥,又似要把他里里外外剥开来看个透彻。
“小…小的是…镇西头陈记粥铺的…”陈砚缩着脖子,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这其中一半是佯装出来的,而另一半则是真真切切的害怕,“来…来采点草药…”
“采草药?”那队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前逼近一步,手中的火把几乎要燎到陈砚的鼻尖,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和铁腥味扑面而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能采到什么草药?鬼鬼祟祟的!你看见什么没有?”
说着,他的目光如鹰一般扫过地面,在那片被陈砚蹭花了的、颜色深暗的地面上,停留了一瞬。
陈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进掌心,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戒指的冰冷和血液的粘腻。他强迫自己低下头,避开对方如炬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看见啥…天太黑了,我刚进来,就…就听见几位爷的动静了…”
他哆哆嗦嗦地抬手指了指墙角的几丛野草丛,“就想…就想找点凝血草…”
队正眯起眼睛,像审视猎物一般,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竭力判断他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假。一时间,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只能听见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外面寒风呼啸而过的呜咽声。
陈砚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他卫兵那如针般审视的目光,一下一下扎在他身上,令他如芒在背。
片刻之后,那队正忽然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凝血草?哼。这破庙邪性得很,小心撞了煞!没事赶紧滚回家去,夜里少他妈在外头瞎晃荡!”
看来,他似乎并未发现什么明显的疑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陈砚赶紧离开。
“是…是!这就滚,这就滚!”陈砚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从那几个卫兵身边挤了出去,几乎是一路狂奔,冲进了庙外漆黑的夜色之中。
冷风如刀,狠狠一吹,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