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矮门,一头扎进后院外那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巷弄!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瘦削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两侧斑驳的土墙如闪电般飞速倒退。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衙役们的怒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如影随形,死死咬在身后,越来越近!甚至有破空声袭来,一块砖石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重重砸在前面的墙上,碎屑飞溅!
陈砚的心脏仿佛要炸裂开来,肺部像被烈火灼烧般疼痛,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头!
他对镇子里每一条如老鼠洞般错综复杂的小巷都了如指掌!他充分利用着一切可以利用的障碍——翻过低矮的篱笆,钻过破败的柴垛,在迷宫般的巷弄里左冲右突,拼命拉开与衙役的距离。
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似乎被暂时甩远了一些,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喘息。更大规模的搜捕很快就会如潮水般涌来,镇子的所有出口都会被严密封锁!
他必须在那之前,冲出镇子!
镇北!
只有镇北!那片通往坠星荒原的方向,是衙役们目前稍有松懈、也是他们最意想不到的逃亡路线!
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镇北的方向亡命狂奔。
越靠近镇子边缘,房屋越发稀疏低矮,人烟也越发稀少。地面逐渐变得坑洼不平,未经修整的土路和荒草丛开始出现。
空气中的气息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镇子里熟悉的炊烟气、牲畜味渐渐被一种荒凉、冷冽,带着淡淡土腥和腐朽气息的风所取代。
远处,那片巨大的、仿佛被天外巨斧肆意劈砍过的暗红色山峦轮廓,在昏黄的夕阳下,显得越发清晰,也越发狰狞可怖。
宛如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正等待着吞噬一切的远古巨兽。
那便是坠星荒原。生命的禁区,传说中一旦踏入便有去无回的死地。
身后的追捕声似乎被镇子复杂的地形暂时阻隔了。
陈砚踉跄着冲出一道低矮的坍塌土墙,终于彻底离开了扶摇山镇的范围。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胸腔剧烈起伏,如同一架疯狂运转的风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缓缓回头望去。
镇子在他脚下,宛如一片灰蒙蒙的、破败不堪的积木。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变得模糊的喧嚣和犬吠声。
而前方,是无尽的、被夕阳染成一片诡谲暗红的荒芜之地。嶙峋的怪石如怪兽的獠牙,从暗红色的土壤中突兀地龇出。枯死的、扭曲的树木枝桠直指天空,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风从荒原深处呼啸而来,带着蚀骨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呜咽声。
这里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恐惧。意识深处的心灯灯焰,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变得晦暗不定。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深吸一口那冰冷荒芜的空气,陈砚迈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入了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未知的暗红色土地。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在远离人间。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极长极长,孤独而决绝,缓缓融入了荒原无边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