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看着少年眼中闪过的挣扎、恐惧和茫然,乱须下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催促,只是抱起胳膊,安静地等待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荒原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陈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北方——那片荒原更深、更未知、气息也更加诡异凶险的腹地。沈钧是往东南逃的,追兵大概率也会从那个方向来。如果往北……
往北,是更深的绝地,传说中有进无出。
但也可能……是唯一暂时避开追兵的方向。
而且,不知为何,他怀中的《道理经》对那个方向,似乎也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指引星辰碎片时的悸动。
风险极大,前途未卜。
但留下,几乎是必死之局。
陈砚的拳头缓缓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也让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和坚定。
他抬起头,迎向阿良的目光,声音因为伤势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良叔……我,我想往北走。”
阿良对于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许的神色,虽然很快就被懒散掩盖。
“北边?”他挑了挑眉,“那可是真正的死地。里面的鬼东西,可比啃骨猿、食腐豺‘有趣’多了。说不定还有当年被打烂了没死透的老古董,你这小身板,够塞牙缝吗?”
陈砚抿紧嘴唇:“留在外面,死得更快。往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阿良嗤笑一声,“你小子倒是会挑地方找死。”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道,“老子不会跟你一起去。北边那鬼地方,磁场混乱,能量暴虐,老子待着不舒服。”
陈砚的心微微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对方亲口说出,还是感到一阵冰凉。他点了点头:“我明白。良叔您已经救我多次,我……”
“少废话。”阿良打断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去找死,老子也懒得拦你。”
他话虽如此,却伸手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扔给陈砚。
一样是那块不起眼的黑色铁片,蕴含他一道剑气,可保命一次。
另一样,则是那本依旧残破的《道理经》玉册。
“这破玩意儿你带着,说不定在北边那种鬼地方,还能有点别的用处。”阿良语气依旧粗劣,仿佛只是丢出两件垃圾。
陈砚接过铁片和玉册,触手冰凉,却感觉重逾千钧。他知道,这已是对方能给他的最大帮助。
“多谢良叔。”他郑重地将两样东西贴身收好。
阿良不再看他,转身朝着东南方向走去,背影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萧索而……孤独。
“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的声音随风传来,渐渐消散。
陈砚站在原地,望着阿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荒原上,只剩下他一人,以及北方那片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未知。
前路漫漫,凶吉未卜。
但他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荒原空气,陈砚最后望了一眼阿良消失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身,朝着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未知的北方腹地,迈出了脚步。
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