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要说这青玄门外门，什么都缺，最缺的，就是那亮晶晶、硬邦邦的贡献点！
传功听课要贡献点，藏经阁看书要贡献点，想换个好点的差事、领几块像样的灵石，甚至想巴结哪个执事讨点好处，哪一样都离不开这玩意儿。可这贡献点，挣起来真比凡人刨土坷垃还难！
每日天不亮，外院那面巨大的任务发布栏前，就挤得跟抢食的鱼群似的，黑压压一片全是灰扑扑的人头。汗味、隔夜的口气、还有各种劣质丹药混杂的气味，熏得人脑仁疼。人人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盯着栏上那些刚刚更新、墨迹还未干透的任务木牌。
陈砚个子不算太高，挤在人群里，踮着脚才能勉强看清。目光扫过那些木牌：
“采摘十年份清心草，地点：黑风涧边缘，报酬：五点贡献。”——黑风涧那地方，妖兽横行，毒瘴弥漫，十年份的清心草又最会藏匿，五点贡献？玩命呢！
“协助丹房李执事看护‘淬体丹’炉火三个时辰，要求：火系灵根优先，心神专注，报酬：八点贡献。”——听着不错，可谁不知道那李执事脾气暴躁，丹炉火候稍有差池，轻则痛骂克扣贡献，重则直接一掌掀翻，前功尽弃还得倒贴！
“清理灵兽园西区‘铁甲犀’粪便，时限一日，报酬：三点贡献。”——嚯，这活儿……光是看着木牌，鼻子里就仿佛已经闻到了那冲天彻底的恶臭，人群下意识地离这块牌子远了些。
陈砚的目光，落在了一块稍显不同的木牌上：“调查后山‘灰岩狼’群近期异常躁动原因，需初步探查并回报，建议凝丹期弟子接取，报酬：十五点贡献。”
十五点！这可比剥皮、清理粪便之类的活儿强太多了！而且只是调查原因，并非要求剿灭，风险看似可控。他心下一动，这任务正适合他这种有些实战经验，又急需贡献点的人。
他刚奋力从人群中往前挤了半步，伸手准备去摘那木牌，斜刺里猛地插过三只粗壮的手臂，抢先一步，将木牌“啪”地摘了下来。
陈砚抬头，是三个穿着灰衣，但袖口隐约绣着不起眼暗纹的老弟子。为首的是个刀疤脸，身材壮硕，眼神凶悍，修为怕是已到凝丹中期。他手里掂量着那块木牌，斜睨了陈砚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刀疤脸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这后山的活儿，一向是我们‘狼牙’小队包揽的。滚一边去，找你的屎掏去！”
他身后两个同伙也跟着发出嗤笑声，眼神不善地盯着陈砚，灵力隐隐波动，施加压力。
周围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的表情，默默让开了一些空间。显然，这“狼牙”小队在外门底层，是有些恶名的地头蛇。
啧，哪里都有这种人。陈砚握了握拳，指尖微微嵌入掌心，又缓缓松开。他眼神平静地与那刀疤脸对视了一瞬，没有争辩，也没有流露怯懦，只是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重新融入了人群。
跟这些明显抱团、修为又高于自己的老弟子硬碰，不明智。宗门规矩虽严禁私斗，但这种任务接取时的“潜规则”，执事们多半是睁只眼闭只眼。
刀疤脸见他识相，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任务栏上稍微像样点的任务，很快被瓜分一空。剩下些残羹冷炙，要么报酬低得可怜，要么风险奇高。陈砚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那块孤零零的“清理铁甲犀粪便”的木牌，最终，还是伸手将它摘了下来。
三个贡献点，也是点。
灵兽园西区，比杂物房还要偏僻。还未走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发酵粪便、妖兽体骚和某种腐草气息的恶臭，就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撞了过来，熏得人眼睛发辣，胃里翻江倒海。
负责此处的管事是个一脸麻木的老头，递给陈砚一把巨大的铁锹和一个散发着怪味的木桶，指了指那片如同小山般堆积、还冒着些许热气的暗褐色物体，便捂着鼻子躲得老远。
陈砚没说什么，挽起袖子，将布条沾湿水掩住口鼻，便开始干活。铁甲犀体型庞大，食量惊人，这排泄物的量也极其可观。铁锹插入那粘稠湿滑的污物中，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铲动。更要命的是，那恶臭无孔不入，即便掩住口鼻，依旧顽强地钻入，直冲天灵盖。
汗水混着难以言喻的气味，浸透了他的灰衣。腰背因长时间弯腰发力而酸胀不堪。偶尔有路过的弟子，无不掩鼻快步绕行，投来嫌弃鄙夷的目光。
他只是埋头，一铲，又一铲。将污物铲入木桶，再步履沉重地运到指定的堆肥区域倾倒。脑海里，什么剑理，什么心灯，什么巡天使，在此刻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最原始的、与这污浊之物对抗的体力消耗。
从日出到日落，他几乎未曾停歇。当最后一块污物被清理干净，夕阳的余晖照在他沾满污渍、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身上时，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找到那麻木管事交割任务。管事远远地验看了一下，确认无误，才捏着鼻子，用一根长杆挑着，在他的身份木牌上划入了三点贡献。
三点。
陈砚看着木牌上那微弱的光芒，感受着浑身的酸痛和挥之不去的臭味。这点贡献，只够他在藏经阁那积满灰尘的一层，待上区区半个时辰。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暮霭沉沉。
路，还长得很。而这最初的几步，注定要踩在最泥泞污秽的地方。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散发着异味、恐怕几天都散不掉的灰衣，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着甲字柒号院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融入了外门这片灰色、压抑的底色之中。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