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心灯的光芒在识海中微微跳动了一下,指引向他脚边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旁。
那里,黑色的泥土中,似乎半掩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浮土。
是半块碎裂的身份木牌。
只有大约两指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强行崩断。木牌本身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边缘处甚至有些炭化的痕迹。入手,还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的灼热感。
木牌正面,原本雕刻的图案和文字大部分都已损毁模糊,只能在那焦黑的底色上,勉强辨认出一个刻痕的残余部分。
那是一个字的左半部分。
笔画走势,依稀可辨是一个“辶”(走之底)。
在青玄门,外门弟子身份木牌上,带有“辶”旁,且可能与这焦黑痕迹、与这凌厉袭杀关联的字……
陈砚的指尖抚过那焦黑的刻痕,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个可能性:
“巡”。巡守堂。
“道”。执法堂下属惩戒司,有时也被俗称为“道刑”。
但执法堂行事,大多明火执仗,以门规压人,鲜少会用这种鬼祟的暗杀手段。而巡守堂……他们本就有巡逻山门、处置“异常”的职责,更有动机,也更有条件进行这等阴暗勾当。
他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青铜戒指。戒指内侧,那个同样清晰的“巡”字,仿佛在此刻变得滚烫起来。
巡?
又是“巡”?
是巡守堂内部有人与这地脉节点、与蚀灵瘴有关,发现他在探查,故而灭口?还是说,这枚戒指代表的,是巡守堂内部另一股……可能与此对立的力量?
一枚是代表身份或信物的青铜戒指,一个是刺客遗落的、烧焦的“巡”字木牌碎片。
指向似乎相同,内里却可能代表着截然不同的立场和势力。
嘿。
陈砚缓缓站起身,将那半块焦黑的木牌碎片也仔细收起。他抬头,望向那道依旧在向外渗着阴寒之气的裂缝,又环顾四周死寂而诡异的乱石谷地。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还要深。
他不再停留,身形隐入石影与枯木之间,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只是来时是为了探查,离去时,却带走了致命的杀机与更沉重的迷雾。
山谷重新恢复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枚毒钉在树干上留下的孔洞,以及地面上被翻动过的浮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而那裂缝深处的黑暗,依旧深邃,仿佛藏着一只巨兽的眼,冷漠地注视着外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