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光未亮,青玄门外门中央广场已是黑压压一片人潮。
今日不同往日。没有十座擂台同时开启的喧嚣分散,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巨网收束,死死聚焦于广场最中央,那座最为高大、最为宽阔的青罡石主擂。
擂台显然被精心打理过,连夜洗刷,残留的血迹与尘土尽去,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一种冰冷、坚硬、近乎金属的光泽,仿佛一头被唤醒的古老巨兽,沉默地匍匐着,等待着祭品的献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混合着露水与石屑的气息,却丝毫压不住那从数以千计弟子身上散发出的、灼热而躁动的期待。
议论声如同盛夏池塘里无数蚊蚋振翅,嗡嗡作响,低低地汇聚成一片压抑的声浪,在广场上空盘旋。人们在猜测,在争论,在回忆着昨日那两场惊心动魄的半决赛,试图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今日这场终极对决的胜负。
“柳师兄的剑太快了!我看陈砚挡不住三招!”
“未必!陈砚那小子邪门得很,李铁那么硬的防御都被他磨穿了!”
“哼,杂役出身,靠运气走到现在,也该到头了。”
“柳白师兄必胜!”
各种声音交织,有对柳白近乎盲目的崇拜,有对陈砚这匹黑马的好奇与质疑,也有隐藏在人群深处,某些带着别样用心的低语。
当日头终于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第一缕金红色的光芒洒向广场时,那嗡嗡的议论声骤然低落下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来了。
人群如同分开的潮水,自动让出两条通道。
一边,陈砚缓步走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灰色杂役服,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只在腰间,别着那截陪伴他一路征战、看似普通无奇的枯树枝。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大战前的紧张或兴奋,步伐沉稳,一步步踏上那冰冷的石阶,走上巨大的擂台。晨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影,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另一边,柳白几乎同时登台。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劲装,怀中抱着那柄古朴长剑。他的神情淡漠,眼神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决赛,而只是一次寻常的练剑。他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全场的焦点,那纯粹的、凌厉的剑意,即便未曾释放,也已让靠近擂台的前排弟子感到肌肤隐隐刺痛。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隔十丈。
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言语,没有挑衅。
但就在视线碰撞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火星迸溅开来!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气机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柳白那纯粹剑意带来的压迫,如同冰原上亘古不化的寒风,冰冷,纯粹,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而他自身那丝“决断”剑意,也在心灯的催动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精铁,变得滚烫而活跃,蓄势待发。
噼啪!
空气中似乎真的响起了某种细微的、源于意念交锋的爆鸣。
台下,彻底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高台之上,宗门长老与重要执事已然悉数到场。
传功长老面无表情,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擂台,仿佛在审视两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而在其身旁,巡守堂主端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刺骨的笑意。他的目光,更多是落在陈砚身上,那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阴鸷与一种看待猎物般的残酷。
更远处,一些内门弟子的区域,赵师兄赫然在列。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与周围相熟的内门弟子低声交谈着什么,仿佛浑不在意这场对决,但偶尔扫向擂台的目光,尤其是掠过陈砚时,那瞬间掠过的寒意,却逃不过有心人的观察。
啧。
陈砚左手的指节,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大腿外侧,感受着那擂台下涌动着的、远比台上更加复杂精彩的心思。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
也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枚紧贴胸口的黑色铁片,正散发出一种持续而稳定的微热。并非警示,也非遇到剑池时的共鸣,更像是一种……沉寂力量被同源气息引动后的苏醒,一种无声的期待与鼓舞。
它也在等待着。
等待着这场对决,等待着这柄“树枝”与那柄古剑的碰撞,等待着验证,它所选择的这条道路,究竟能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座擂台,以及台上那两道对峙的身影,映照得纤毫毕现。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风暴的中心,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宁静。
执事长老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万众,最终落在擂台中央的两人身上。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打破了这最后的沉寂:
“外门小比,最终决赛!”
“陈砚,对,柳白!”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