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狠狠撞在柳白的心神之上。他冰冷锁定赵雄的剑意,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人能察的……涣散。
那并非力竭,也非畏惧,而是一种源自本心的、对这等藏身暗处、行卑劣偷袭之举的极致厌恶与愤怒!他的剑,是纯粹之剑,是寂灭之剑,追求的是堂堂正正的对决,是道与理的碰撞,而非这等蝇营狗苟的暗算!赵雄的行为,玷污了他心中的战场。
这一丝因情绪波动而产生的涣散,对于寻常对手而言,或许转瞬即逝,无足轻重。
但此刻,他的对手,是陈砚。
是那个识海中悬着心灯,映照之力虽因重伤而大幅削弱,却依旧在绝境中保持着最敏锐感知的陈砚!
就在柳白剑意因厌恶而微滞的同一刹那!
陈砚那本已因剧痛和虚弱而模糊的意识,被石柱的嘶吼、被那生死一线的后怕、被吴桐那出乎意料的援手所带来的巨大冲击,硬生生刺激得清明了一瞬!
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心间奔涌碰撞——对暗算的凛然,对石柱担忧的歉然,对吴桐那诡异援手的惊疑与复杂,以及……对自身弱小、连累他人的不甘!
这复杂的情绪洪流,非但没有冲垮他的意志,反而如同投入心灯的最后一把薪柴,让那本就于绝境中顽强燃烧的灯焰,猛地窜起一簇前所未有的、炽烈而纯净的光芒!
斩断!
斩断这纷乱的思绪!斩断这外界的干扰!斩断一切犹豫与杂念!
心中唯有一念——手中之剑!
那丝源自阿良、历经磨砺的“决断”剑意,在这复杂心绪的淬炼与心灯爆发的光芒照耀下,于这电光火石的刹那,褪去了最后一丝滞涩与烟火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凝练、通透!
它不再仅仅是“斩断”外物,更是“斩断”自身心魔!是明心见性,是于万丈红尘、纷扰劫难中,守住本心一线清明的不屈与决绝!
就在柳白剑意微滞,心神因愤怒而稍分的那一个瞬间缝隙——
陈砚动了!
他没有去看柳白,也没有去管台下的纷扰,甚至忘却了自身的重伤与剧痛。他的全部精神、全部意志,都凝聚在了那截布满裂纹、前端已碎、却依旧被他死死握在手中的树枝残骸之上!
身体遵循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被心灯与纯粹剑意共同指引的轨迹,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那半截树枝,随之刺出!
这一“刺”,没有任何风声,没有凌厉的光华,甚至没有明确的杀意。
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如同清水流淌,自然而然。
如同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
它精准地、轻柔地、却又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洞穿虚妄的意味,穿透了柳白因那一丝涣散而出现的、几乎不存在的寂灭剑意缝隙,点向了他的胸前膻中穴。
快吗?并不算极致。
力大吗?微乎其微。
但它出现的时机,它蕴含的那股斩断一切纷扰、纯粹到极致的“决断”意念,却让这一“刺”,拥有了定鼎乾坤的力量!
柳白在那树枝及体的前一刻,已然惊觉!他那强大的战斗本能和修为,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回剑格挡,那沉寂的寂灭剑意就要再次勃发!
然而,他的动作,终究慢了那蕴含了天时、地利、人心变化的玄妙一“刺”半分!
就在他古剑将起未起,寂灭剑意将发未发的那个临界点——
那半截树枝的尖端,已然轻轻触碰到了他胸前洁白的衣袍。
然后,戛然而止。
没有刺入。
没有劲力吞吐。
只是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只是友人间一次随意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