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柳白在踏入此地的瞬间,脸色也是微微一白,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盘膝坐下,将怀中古剑横于膝上。他双眸紧闭,周身一股冰冷、死寂、终结万物的剑意弥漫开来,如同在自身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狂暴杂乱的剑意洪流隔绝在外。他的寂灭剑意并非完全排斥外界,而是在对抗中,也在缓缓吸收、融合着那些与自身之道相契合的冰冷、终结属性的剑意,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凝练、深邃。
这就是天才的应对方式,以自身纯粹的剑意为根基,对抗、筛选、吸收,化为己用。
陈砚收回目光,他没有像柳白那样立刻坐下感悟。
他依旧站立着,识海中的心灯,在那无尽剑意冲击而来的刹那,便已自主地、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
温润、澄澈、仿佛能照彻一切虚妄的光芒,以他的心口为中心,柔和而坚定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淡淡的光晕,将他周身三尺之地笼罩。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那狂暴混乱、如同泥石流般的剑意洪流,触及到这心灯光晕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筛网。
那些充满负面情绪、狂暴嗜杀、混乱不堪的剑意,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温润的光芒一照,便如同冰雪消融般,威力大减,甚至被排斥在外,难以侵入。
而那些相对纯粹、或炽热、或冰冷、或锋锐、或厚重的剑意,在穿过心灯光晕时,其内在的“理”与“轨迹”,却被那光芒清晰地映照、解析出来!
陈砚只觉得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无比繁复、却又条理分明的“剑意图谱”!无数种剑意的特性、强弱、运转方式,在心灯的映照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不再需要像柳白那样,以自身剑意去硬抗、去艰难地筛选。
他只需要……看着。
然后,遵循着自身那丝“决断”剑意的本能吸引,从那被心灯梳理过的、相对“温和”了许多的剑意流中,缓缓引导、吸收那些与“决断”之意相近的——那些蕴含着纯粹锋芒、一往无前、斩断枷锁意味的剑意碎片。
这些被筛选过的剑意碎片,如同涓涓细流,融入他的体内,滋养着他那丝本就纯粹无比的“决断”剑意,使其愈发凝实、壮大,甚至开始自发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淬炼着他的肉身和灵力。
啧。
陈砚感受着体内那丝剑意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欢欣雀跃地成长,以及心灯那稳定而高效的“过滤”作用,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剑意如海、凶险万分的剑池,对别人而言是九死一生的考验与机缘。
对自己这盏莫名其妙的心灯来说,怎么感觉……有点像回到了自家后花园?还是那种专门为自己准备好了精饲料的后花园?
这地方,对别人是狂暴的海洋,对自己这盏灯,倒像是大补的温汤?
他压下这有些荒谬的想法,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赵师兄的威胁言犹在耳,这剑池之内,真正的危险,恐怕还未显现。
他一边维持着心灯的映照,吸收着与自身相合的剑意,一边将部分心神沉入怀中。
那枚黑色铁片,从踏入剑池开始,就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灼热,甚至带着一种轻微的、指向某个方向的震颤。
仿佛在催促着他,前往这片剑之坟场的某处。
陈砚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密密麻麻的断剑残骸,望向这片苍茫死寂的天地深处。
机缘,或许就在那里。
但危险,必然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