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疾退数步,稳住身形,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惊疑与骇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死水,荡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腕处,那里被陈砚树枝点中的地方,肌肤并未破裂,却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酸麻与刺痛,更有一股奇异的、仿佛能瓦解他凝聚灵力意念的锋芒残留不去,让他短时间内竟难以顺畅发力。
他缓缓抬起左手,用指腹抹过右手手腕,仿佛要擦去那并不存在的血迹,动作依旧稳定得不像活人。只是那双眼睛,再看向陈砚时,已彻底收起了最初的绝对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突然露出獠牙般的凝重。
“小子……”杀手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怪不得……他们非要你死不可。”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陈砚脑海中纷乱的线索!
他们?
非要我死不可?
陈砚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阴寒灵力带来的不适,一边全力催动心灯,映照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一边喘息着,顺着对方的话问道,声音同样因消耗巨大而有些沙哑:
“‘他们’……是谁?”
他需要确认!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他需要从这杀手口中,听到更确切的指向!
杀手闻言,那蒙着黑雾的脸上,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无比狰狞。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与这灰暗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异常白皙的牙齿,那笑容里充满了残忍与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去了下面……”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问墨渊吧。”
墨渊!
他果然知道墨渊长老!他知道这黑剑的来历!他知道自己接受了传承!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彻底坐实了陈砚心中的猜测!这杀手,以及他背后的“他们”,与当年构陷、围杀墨渊长老的,是同一伙人!或者说,是同一股势力延续下来的黑手!
自己接受了墨渊的传承,知晓了部分真相,便成了他们必须清除的目标!
就在“墨渊”二字落下的瞬间,杀手动了!
他显然不打算再给陈砚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虽然对陈砚那诡异的能力心存忌惮,但杀手的本能让他更加清楚,必须在对方完全适应这种能力之前,将其扼杀!
“嗖!”
他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速度快得惊人,但这一次,他的攻势不再像之前那般如狂风暴雨,而是变得更加诡谲、飘忽!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高超的身法和隐匿技巧,不断围绕着陈砚游走,手中那柄黝黑短刃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时而虚晃,时而突刺,专门攻击陈砚因半边身子麻木而露出的破绽,以及那件已经破损不堪的内甲防护薄弱之处!
他在试探,在消耗,在寻找陈砚那诡异能力的规律和极限!
陈砚顿时压力倍增!
他不得不将刚刚初步融合的“心灯映照”与“斩妄”意念催发到极致,才能勉强捕捉到对方那如同鬼魅般的行动轨迹和攻击意图。手中那短得可怜的树枝残骸左支右绌,每一次格挡、闪避都惊险万分,体内本就未愈的伤势在那阴寒灵力的不断侵蚀下,隐隐有加重的趋势,灵力消耗更是巨大!
两人身影在无数断剑残骸间高速交错,刃风与树枝破空声不绝于耳。沉闷的碰撞声,灵力对撼的微爆声,以及脚步踩碎剑骸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就在一次激烈的近身交错中,陈砚凭借“斩妄”视野,再次预判到杀手一记阴险的撩刺,手中树枝精准点向对方肋下某个发力节点,逼得对方不得不临时变招,身体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为了保持平衡而后仰拧转的动作——
“啪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脆响。
一样东西,从杀手因动作幅度稍大而微微敞开的腰间衣襟内,滑落了出来,掉落在下方堆积的、一支锈迹斑斑的青铜剑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