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阵的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在一阵刺耳的滋啦声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飘散的灰色光点，随即湮灭无踪。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瞬间消失，山谷内外被隔绝的灵气重新开始流动，虽然依旧带着黑风涧特有的阴冷，却让陈砚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终于开始缓慢地自行恢复，心灯的运转也顺畅了许多，温润的光芒流转全身，加速修复着肉身的疲惫与暗伤。
他拄着那半截染血的树枝，勉强站直身体，目光投向山谷之外。
那里的景象，远比谷内的死斗更为骇人。
原本狭窄的谷口此刻已被狂暴的灵力余波硬生生拓宽了不少，碎石遍地，烟尘弥漫。数十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灵光爆闪，剑气纵横，轰鸣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不绝于耳，将整片山涧都震得微微颤抖。
一方以巡守堂主赵千山和葛长老为首，人数稍少，但个个气息凶悍，出手狠辣，多是巡守堂的核心执事以及葛长老麾下的死忠。赵千山状若疯虎，一柄阔刃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罡霸道，逼得两名听风崖的高手连连后退。葛长老则隐在稍后位置，面色阴沉如水，并未直接出手，但指尖那缕令人心悸的漆黑蚀灵瘴气再次浮现，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
而另一方，正是以沈洵——听风先生为首的力量。他带来的不过七八人，穿着各异，有看似普通的宗门执事，有气息沧桑的老者，甚至还有一个腰间挂着酒葫芦、身形有些佝偂的邋遢汉子（陈砚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无一例外，修为精深，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他们结成一个简易的阵势，彼此呼应，竟隐隐将人数占优的巡守堂一方压制住。
沈洵本人并未参与混战，他负手立于战圈之外，身形清矍，青衫在激荡的灵力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穿透混乱的战局，死死锁定在葛长老身上。
“葛云！”
沈洵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带着一股积郁已久的浩然正气与滔天怒意。
“尔等勾结外魔，修炼蚀灵瘴此等阴毒邪物，祸乱宗门根基！陷害忠良，致使墨渊长老含冤陨落！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公然在宗门之内，动用影卫、布下锁灵绝阵，围杀揭露尔等罪证的门内弟子！”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高昂一分，字字如刀，直指核心：
“尔等眼中，可还有门规？可还有道义？今日，还想杀人灭口，掩盖尔等的滔天罪行吗？！”
这一番质问，石破天惊，直接将所有遮羞布彻底撕开，将巡守堂与葛长老一系的阴谋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正在激战中的双方人手，动作都不由得为之一缓。尤其是巡守堂一方，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墨渊长老的旧事，蚀灵瘴的传闻，以及今日这不顾一切围杀外门弟子的举动，本就让他们心中存有疑虑，此刻被沈洵当众喝破，更是人心浮动。
葛长老（葛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杀机暴涨：“沈洵！你休要血口喷人！污蔑长老，构陷同门，其罪当诛！给老夫杀！一个不留！”
他再也按捺不住，指尖那缕蚀灵瘴气猛地膨胀，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带着侵蚀灵性、污秽万物的不祥气息，直射沈洵！
沈洵冷哼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前凭空凝聚出一道清濛濛的剑气，剑气凝实无比，散发出中正平和却又无比锋锐的意蕴，迎向那道黑色闪电。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清濛剑气与蚀灵瘴气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剑气光芒略微黯淡，却顽强地抵住了瘴气的侵蚀，并将其一点点消磨、净化。
两大强者，终于正面交手！
而随着葛长老的出手，战局彻底失控，变得更加混乱和惨烈。双方再无保留，各种压箱底的法术、符箓、法器纷纷亮相，灵力的轰鸣震耳欲聋，整个黑风涧仿佛都要被掀翻过来。
陈砚站在山谷边缘，看着眼前这远超他层次的大混战，心潮起伏。
锁灵阵已破，他理论上可以趁乱逃走。但他没有。
他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了。沈洵当众撕破脸，将一切摆上台面，这意味着双方已是不死不休。今日若不能将葛云、赵千山等人拿下或当场格杀，等待他陈砚的，将是永无止境的追杀。他这点微末道行，根本无处可逃。
反之，若是沈洵一方胜了，他作为关键的“证人”和“诱饵”，不仅危机解除，或许……还能凭借这份“功劳”，在宗门内获得前所未有的地位和资源？
风险和收益都巨大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缓缓调动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局。
他没有贸然冲进去，那跟送死没区别。他在寻找机会，一个能够以最小代价，发挥关键作用，或者至少……确保自己能活到最终胜利的那一刻的机会。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截树枝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场由他这颗小石子激起的波澜，终于化为了席卷宗门的惊涛骇浪。而他，必须在这惊涛骇浪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叶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