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外的混战已进入白热化。灵力碰撞的轰鸣、兵刃交击的脆响、受伤者的闷哼与垂死的惨嚎，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沈洵与葛长老的战斗更是核心，清濛剑气与蚀灵瘴气不断碰撞、消磨，逸散的能量将地面犁开一道道深沟，两侧岩壁不断有碎石滚落。
陈砚紧贴着山谷边缘的岩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抓紧时间恢复灵力，一边用那双映照着心灯火光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他在寻找机会，一个能让他这微不足道的力量，撬动天平的机会。或者说，一个能确保自己活下去，并且战后能多捞点“补偿”的机会。
然而，有些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正在与沈洵激战的葛长老，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如同壁虎般贴在岩壁上的灰色身影。就是这个小子！就是这个微不足道的外门蝼蚁，拿到了令牌，引来了沈洵，将他和赵千山逼到了如此绝境！
滔天的恨意与杀机瞬间淹没了葛长老的理智。他猛地催动蚀灵瘴气，逼退沈洵一道凌厉的剑气，身形却借势向后暴退，并非逃离，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扑陈砚所在的方向！
“小杂种！坏我大事，拿命来！”
葛长老面目扭曲狰狞，再无半分平日里的长老威严。他枯瘦的手掌探出，周身那漆黑如墨、粘稠如液的蚀灵瘴气如同活物般汹涌而出，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只方圆数丈的巨掌！巨掌五指箕张，掌心纹路都是由不断翻滚蠕动的瘴气构成，散发出比剑池杀手和影卫所使阴寒灵力纯粹、恐怖十倍百倍的污秽、侵蚀气息！
巨掌尚未落下，那股令人作呕、仿佛能污染神魂、腐朽灵根的邪恶气息已经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陈砚只觉得周身一沉，空气变得粘稠无比，呼吸都变得困难，体内原本缓慢恢复的灵力竟有再次凝滞的趋势！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这是元婴长老含怒的全力一击！绝非他一个筑基期弟子能够抵挡！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陈砚。他甚至能感觉到识海中的心灯火苗都在那恐怖的气息压迫下剧烈摇曳，光芒黯淡！
逃？往哪里逃？气机已被完全锁定，那瘴气巨掌覆盖范围极广，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硬抗？那是螳臂当车，瞬间就会被拍成肉泥，连神魂都会被蚀灵瘴气污染、吞噬！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陈砚骨子里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反而被彻底激发出来。怕麻烦，但不代表不会拼命！尤其是当不拼就立刻会死，而且死得无比凄惨的时候！
“妈的，亏大了！”他心中暗骂一声，将所有杂念彻底摒弃。
心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温润的光芒不顾一切地燃烧、绽放，强行撑开一片小小的、仅能护住他自身的清明领域，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污秽侵蚀和精神压迫。同时，“斩妄”心剑的意念被催发到了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世界在他眼中再次褪色，只剩下黑白灰的线条。那遮天蔽日、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瘴气巨掌，在他独特的“视角”下，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凝聚，而是呈现出无数细密、杂乱、却又遵循着某种诡异规律的“轨迹”线条。这些线条代表着瘴气的流动、力量的汇聚点、以及……支撑其存在的核心！
他在寻找！寻找那万分之一，甚至亿分之一的破绽！寻找那看似完美无缺的毁灭力量中，最脆弱的那一个“点”！
巨掌轰然拍下，带起的恶风几乎要将陈砚碾碎。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陈砚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将体内恢复的所有灵力，连同心灯燃烧释放的力量，尽数灌注到手中那半截看似随时会断裂的树枝之中！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他迎着那拍落的死亡巨掌，将树枝如同投标枪般，向着巨掌中心偏左上方某处看似毫不起眼、能量线条却异常密集、活跃，甚至带着一丝与周围蚀灵瘴气的死寂污秽格格不入的诡异灵动之处，猛地刺出！
这一刺，汇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意志，以及“斩妄”心剑勘破虚妄、直指核心的玄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树枝尖端接触那浓黑瘴气的瞬间，预想中的摧枯拉朽并未出现。那凝聚了葛长老元婴之力的蚀灵瘴气，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剧烈地波动、翻滚起来！
陈砚的“斩妄”视角清晰地“看”到，在他树枝点中的那个“点”上，那异常活跃的轨迹核心，并非纯粹的蚀灵瘴气，而是一点极其隐晦、带着强烈外界气息、充满了狡诈、贪婪与毁灭意味的诡异灵识！正是这一点外来的灵识，在操控、强化着葛长老本身的蚀灵瘴气！
难怪这瘴气如此纯粹恐怖！难怪葛长老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陈砚的脑海！
他强忍着神魂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以及周身被瘴气余波侵蚀的痛楚，用尽全身力气，仰头对着脸色骤变的葛长老，厉声喝道：
“你不是葛长老！”
“你这身蚀灵瘴气的根源，是那道外来的灵识！你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不仅让葛长老身形猛地一僵，那拍落的瘴气巨掌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就连不远处正在激战的沈洵、赵千山等人，都不由得将惊骇的目光投了过来！
葛长老的眼底，闪过一丝根本无法掩饰的、源于本质的慌乱与暴虐！
陈砚死死盯着他，心灯的光芒在瘴气的侵蚀下明灭不定，但他眼中的那点“斩妄”星火，却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他赌对了！这老东西，果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