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葛长老!”
陈砚这声石破天惊的厉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那拍落的蚀灵瘴气巨掌,在距离陈砚头顶不足三尺之处,猛地凝滞、扭曲,仿佛失去了稳定的核心支撑,表面的漆黑气流剧烈翻滚,发出如同万鬼哀嚎般的嘶鸣。
葛长老那张原本只是阴沉狰狞的脸,瞬间扭曲到了一个非人的程度,五官移位,肌肉不规则地抽搐,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色彩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幽暗!
“区区蝼蚁——也敢窥探本座!!”
一声尖锐、嘶哑,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金石摩擦、又夹杂着无数怨魂尖啸的怪响,从葛长老(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东西)的喉咙里硬挤出来。这声音带着一种直刺神魂的邪异力量,让附近几个修为稍低的弟子当即抱头惨叫,耳鼻渗血。
伴随着这声尖啸,那凝滞的瘴气巨掌再次压下,但攻势已不如之前那般圆融霸道,反而透出一股狂乱、躁动,甚至隐隐有些……失控的意味!那汹涌的漆黑瘴气中,陈砚以“斩妄”心剑窥见的那一点异常活跃、带着强烈外界气息的诡异灵识,此刻如同被惊动的毒蛇核心,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躁动不安!
“果然有问题!”陈砚心中凛然,他赌对了!这老东西根本就不是原来的葛长老,或者至少,已经被某种可怕的魔物侵蚀、操控!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将残存的所有力量都用于催动心灯,温润的光芒死死守住灵台方寸,抵御着那魔音贯脑和瘴气侵蚀的双重冲击。同时,他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如同狂风中的柳絮,在那变得狂乱但依旧致命的瘴气攻击缝隙间艰难闪避。每一次移动都险象环生,那瘴气的边缘擦过他的衣衫,布料瞬间腐蚀碳化,皮肤上也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这边的异状,早已引起了全场关注。
正在与赵千山激战的沈洵,眼见葛长老(魔念)气息骤变,形态诡异,再听到陈砚那声质问和随后那非人的尖啸,他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暴怒涌上心头!
“噬心魔念!果然是你们这些域外邪魔的手段!”
沈洵声音如雷,带着无尽的愤懑与杀意,响彻整个战场,甚至压过了灵力碰撞的轰鸣:
“葛云!我早该想到!你性情大变,行事愈发偏激阴毒,原来是早已遭了你们的毒手,被这噬心魔念侵蚀附身!你早已不是葛云!你这魔物,害我同门,污我宗门清誉,罪该万死!!”
“噬心魔念”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劈在了所有听闻者的心头!
原本还在奋力搏杀的巡守堂一方,不少人动作瞬间迟缓,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惧。噬心魔念!那是记载在宗门禁忌典籍中的可怕存在,传说来自域外,能侵蚀修士神魂,潜移默化改变其心性,最终将其变成只知杀戮与毁灭的傀儡!葛长老……竟然早已被魔念附身?
一些原本只是奉命行事,或对高层斗争了解不深的中立派长老和执事,此刻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们可以容忍派系斗争,可以默许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但勾结域外邪魔,修炼蚀灵瘴,甚至长老被魔念附身……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底线!这是要将整个青玄门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战场的风向,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少原本在观望,或者只是出工不出力的中立者,看向葛长老(魔念)和赵千山等人的目光,开始带上了一丝审视、警惕,甚至……敌意。
赵千山也听到了沈洵的怒吼,他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或许知道葛长老修炼了蚀灵瘴,或许参与了一些阴谋,但他绝没想到,自己追随的,竟然是一个被域外魔念附身的怪物!这已经不是权力斗争,这是正道与邪魔的对立!
“不……不可能!”赵千山下意识地反驳,但底气已然不足。
“嘿……嘿嘿……”被魔念附身的“葛长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他彻底不再掩饰,周身蚀灵瘴气汹涌澎湃,那点外魔灵识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散发出邪恶的光芒,“是又如何?这具躯壳,这身修为,甚是好用!待本座吞了你们的神魂,以此宗门为基,必能……”
他的狂言还未说完,沈洵已然含怒出手!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璀璨的清濛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垂落,带着净化邪祟、斩灭魔物的无上意志,撕裂空气,直斩“葛长老”!
“魔物受死!”
与此同时,数道强大的气息也从不同方向锁定了“葛长老”,那是几位原本中立的长老,此刻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陈砚压力骤减,他趁机向后疾退,拉开距离,剧烈地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那被多位高手围攻,形态癫狂、魔气森森的“葛长老”,又看了看面色变幻不定、士气大跌的巡守堂众人,心中并无多少揭穿真相的喜悦,反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罢了。他心中轻叹。
真相,往往就是这般血淋淋,剥开光鲜的外表,内里可能是早已腐烂生蛆的残酷现实。一个内门长老,竟然早已成了邪魔的傀儡,这青玄门,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冷的巡守堂令牌,又看了看手中那半截布满裂纹、灵光黯淡的树枝。
这次,亏本是肯定亏了,但这潭浑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脏。
只希望,沈先生他们,能真的把这魔物留下吧。不然,以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