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青云宗的主峰之巅,仿佛失去了意义。
这里没有晨钟暮鼓,没有同门喧哗,只有日升月落,云卷云舒,以及那一声声单调、枯燥,却又执着无比的挥剑之声。
“铛!”
“铛!”
“铛!”
苏夜的修行,简单到了极致。
每日,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海,他便会准时地站在那棵罡风铁松之前,开始他一天一万次的挥剑。
从日出,到日落。
从月升,到月潜。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
他身上的那件杂役服,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汗水浸透与山巅罡风的吹拂下,变得破旧不堪。他的双手结满了厚厚的老茧,磨破、流血,再结痂,再磨破……循环往复,直到那双手变得比最坚韧的牛皮还要粗糙。
他的身形,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还带着一丝少年单薄的他,如今变得精悍、挺拔。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充满了协调而爆炸性的力量,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人形长弓。
但变化最大的,还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静。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杂念,都已在那千万次的挥剑之中被尽数斩去,只剩下最纯粹的一点灵光。
这半年里,韩风和云舒曾获特许,上山来看望过他一次。
当他们看到苏夜的模样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苏夜,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衣衫褴褛,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如同山间顽石般的孤寂而又坚韧的气息。他不像一个修士,倒更像一个与世隔绝了数十年的苦行僧。
“苏夜,你这……你这是在做什么?”韩风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忍不住问道。他无法理解,以苏夜那神鬼莫测的实力,为何要在这里进行这种最低级、最愚笨的苦修。
苏夜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反倒是问起了他们在山下的修行近况。
韩风说,他已经突破到了开元境九重,枪法也大有精进,如今在外门已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云舒则说,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藏书阁,结合苏夜带给她的那些新奇思路,在阵法一道上有了许多全新的领悟。
苏夜听着,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两人下山之时,云舒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再次举起刀、开始重复那单调动作的背影。她对着身旁依旧困惑的韩风,轻声说道:
“我们是在登山,一步一步,想要看得更高。”
“而他,是在……铸山。他要把自己的根基,打得比我们脚下的这座青云主峰,还要深,还要稳。”
……
朽木长老,也时常会出现在不远处。
他从不开口指点,也从不靠近打扰。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农夫,照料着自己的那片药圃。偶尔,会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一眼那个挥剑的少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他的不闻不问,本身,就是一种最高明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