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纤细的刀痕,在茫茫风雪中,显得微不足道。
可它,却像是一颗投入苏夜心湖的火种,瞬间点燃了他沉寂半年的所有激情与希望。
他站在古松前,一遍又一遍,用指腹摩挲着那道来之不易的痕迹。光滑的切面,与周围粗糙的树皮,形成鲜明对比。
他笑了。
那笑容发自内心,灿烂得仿佛能融化这漫天风雪。
“啪嗒,啪嗒。”
一阵踩雪的轻微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夜回头,看见朽木长老正拄着那把破旧的扫帚,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
老者满身雪花,与花白的须发融为一体。浑浊的老眼静静注视着树干上那道刀痕,脸上没有惊涛骇浪的情绪。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错。”
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在苏夜听来,却比世间任何赞美都要悦耳、厚重。
“半年,一百八十二万七千六百刀。”朽木长老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终于找到了,属于你自己的‘锋’。”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向那道刀痕。
“这一道痕,不是靠你身体的力量劈出来的,也不是依仗灵魂中那些诡异的‘意’斩出来的。
它是你将全身的精、气、神,高度凝聚,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一点后,所得到的果。
这,才是剑道,或者说,所有兵刃之道真正的‘始’。”
苏夜静静聆听,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心里。
“走吧。”朽木长老转身,向那间茅草屋走去,“你的第一课完成了。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了。”
——
茅屋内,炉火正旺。
屋外,风雪连天,冰封万里。
屋内,却暖意融融,茶香四溢。
朽木长老亲自为苏夜斟上一杯滚烫的“云顶雪芽”。
苏夜双手捧着茶杯,一股暖流顺着掌心,传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疲惫与寒意。
“锋芒,是用来伤敌的。”朽木长老呷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但一个只知锋芒毕露的剑客,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强者。因为他不懂得如何‘藏’。”
他的目光落在苏夜腰间,那柄由青云木鞘承载的【斩月】。
“你的刀,很强。你灵魂中的那些‘意’,更强。可它们都太盛了。
过盛,则易折。
所以,你的第二课,便是学会如何将这锋芒,重新藏回鞘中。”
他放下茶杯,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睿智光芒。
“从明天起,你不用再挥刀。
你每日,只需做一件事——拔刀,收刀。
同样,不准使用任何‘意’,只用你这具身体。什么时候,你能让拔刀与收刀快到连山巅的罡风都无法捕捉其轨迹,静到连屋檐下沉睡的雪雀都不会被惊醒,那时,你的第二课才算完成。”
苏夜的心再次沉静下来。
他明白了。
第一课,是“聚”。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磨砺锋芒。
第二课,则是“敛”。将锋芒重新收敛于鞘,做到动静随心,收放自如。
这是在教他掌控——
掌控力量,掌控杀意,掌控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