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的时光,仿佛被拉长了。
春去、秋来、夏至、冬回。
苏夜在这片孤寂的峰顶,已度过整整一年的光阴。
他不再是刚上山时那个需要咬牙坚持的少年。如今的他与这片天地,已达成近乎完美的和谐。
他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低。有时静立于悬崖边,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默的山岩;有时盘坐于古松下,又像是一段无声的枯木。若非亲眼所见,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用神识扫过,也未必能察觉他的存在。
这是“藏”的境界。
将自己所有的锋芒、意志与杀意,尽数收敛于内,不泄露分毫。
他每日拔刀、收刀的动作,也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快到极致,却依旧会惊起飞鸟;
后来,快到无影,却仍会带起微风;
再到如今——
他只是静静站着,右手搭在刀柄上。
然后,他的手动了,仿佛又没有动。
没有声音、没有风,甚至没有刀光,只有一道微不可察、比影子更淡的黑线在空中一闪而逝。随即,一切恢复原状。
那柄巨大的【斩月】,仿佛从未离开过古朴的青云木鞘。
在他头顶的松枝上,一只浑身雪白的雪雀歪着脑袋梳理羽毛,自始至终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动与未动之间,已无分别;静与未静之界,也被他彻底勘破。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身影如风雪中凝聚的幻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是朽木长老。
他没有多言,只走到苏夜身旁,伸出枯槁如老树皮的手,从地上那坚硬如铁的松根处,轻轻拈起一根早已干枯、细如牛毛的松针。
他走到苏夜面前,松开手指。
那根轻飘的松针便在两人之间悄然坠落。山巅无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无数倍。
就在松针即将落地的瞬间,苏夜动了。
他的右手化作一道难以形容的残影,那比影子更淡的黑线再次一闪而逝。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根松针仿佛未受影响,仍按原轨迹轻落在积雪之上,未陷分毫。朽木长老缓缓弯腰,用两指小心翼翼地将松针重新拈起,举到苏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