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指尖在岩石上划出一道湿痕,黑浆刚渗出来就被地面吸走。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从体内不断流失,像是被这片土地一点点啃食。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连抬一下头都做不到,只能靠肘部一点一点往前蹭。每动一次,肋骨断裂的地方就像有刀在刮,脊椎裸露的断口摩擦着岩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岩壁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贴着一侧爬行,背部大片皮肉早已剥落,露出灰白的肌理。心核还在跳,微弱得像风里的残火,但没熄。我知道只要它还在动,我就还没死。
耳边没有声音,可我能感觉到——有什么在看我。
不是眼睛的注视,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感知,冰冷、缓慢、带着腐朽的气息。我停下动作,把残躯紧贴岩壁,试图让自己融入那些刻满纹路的石头。那些纹路似乎有点用,它们微微发烫,像是在排斥什么。
可我的血还在流。
每一滴落下,都被地面吸收,同时带出一丝阴煞之气。那是僵尸本源的气息,哪怕只剩一缕,也足以惊动这幽冥深处的猎食者。
我不敢再动。
也不敢闭眼。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额头抵着岩石,冷得发麻。然后,我察觉到脚下三尺处的地面开始变化。那块黑色岩石表面的纹路突然暗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遮住了光。
紧接着,一股寒意顺着岩层爬上来。
不是冷,是死。
那种感觉,就像千万具尸体在同一瞬间睁开眼睛,齐齐看向你。
我猛地绷紧残魂,意识死死钉在心核上。就在那一瞬,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一只巨爪破土而出。
五指如枯木盘曲,每一根都比手臂还粗,表面覆盖着灰黑色的膜状物,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尸块拼接而成。它没有血肉,却能活动,关节处缠绕着淡紫色的怨气,一出现就直扑我的胸口。
我来不及闪。
只能偏头。
心核所在的位置向右移了半寸。
鬼爪擦过胸腹,带起一大片组织,灰白的纤维和黑浆飞溅出去,落在岩壁上瞬间化作烟雾。剧痛炸开,但我借着那一击的反冲力,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滚进了通道更深处。
落地时,左臂彻底散了形,化作黑烟消散在空中。现在我只剩一条胳膊,半截腿,连站都站不起来。但我还睁着眼,盯着那只悬在半空的鬼爪。
它没有立刻追击。
而是缓缓收回,五指收拢,像是在感受刚才抓到的东西。然后,它慢慢沉回地下,消失在那块岩石之下。
四周又静了。
可我知道,它还在。
刚才那一击不是试探,是捕杀。若非我提前察觉那一丝死意,此刻心核早已被捏碎。这地方不会容许活物轻易通过,而我这样的异类,更是它的目标。
我伏在地上,残魂剧烈震颤。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伤口不断渗出血来,又被地面吸走。那些古老纹路依旧泛着微光,勉强护住我最后一点气息。但我也清楚,这种庇护撑不了太久。
必须继续前进。
哪怕爬不动,也得向前。
我咬住牙,用仅存的右手撑地,试图把身体往前拖。指尖刚触到岩石,地面又是一阵震动。
这一次,不是一只爪子。
是五只。
分别从前后左右以及头顶上方的岩层中探出,同时向我抓来。
我猛吸一口气,将残魂压缩到极致,硬生生扭转身形,让背部朝下,躲过正面两爪的合击。左侧那只擦过肩膀,撕下最后一块完整的皮肉;头顶那只落空,砸在岩壁上,整条通道都晃了一下。
我借势翻滚,撞进通道拐角。
这里更窄,几乎只能容下半个人的身体。我卡在缝隙里,动弹不得。五只鬼爪在外面游走,像是在寻找突破口。它们不再急着攻击,而是在等,等我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等我的血流干,等我的魂散掉。
我能感觉到心核在变弱。
周围的薄雾也开始稀薄,那是维持我残魂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它散了,我就真的完了。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半浮于空的身影。他没说救我,只是指了一条路。他说:“寻九幽之路,续不死之根。”
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这条通道也不是随便存在的。
我睁开眼,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