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纹亮起的刹那,阶梯两侧的石俑仿佛活了过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重了,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压迫,从四面八方压向我的残魂。我抬手按住眉心,紫痕微微震颤,阴煞气顺着经络游走,将那股试图侵入记忆的波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眼前闪过的画面被强行斩断——地底深处的岩层、断裂的锁链、一具被钉在石壁上的尸骸……我没敢多看,也不敢深想。这些不属于现在的我,至少现在不能去碰。
我贴着右侧石壁滑行,动作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魂体边缘不断有灰雾状的碎片剥落,落在阶梯上便无声消散。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一点点变淡,若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出手,我自己就会彻底溃灭。
前方拐角处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刮过石面。我立刻停住,收敛气息,缩进一尊石俑背后的凹陷里。三道鬼气正从转角后逼近,彼此间隔不远,呈三角之势缓缓移动。其中一人低声开口:“东侧通道封死了,全是活刃阵,刚才差点没出来。”
另一人接话,声音沙哑:“西面更糟,墙里渗出黑水,沾上就蚀魂。我们被困在这条主路上了。”
第三人沉默片刻,忽然提高音量:“来者何物?若非同类,休想再进一步!”
一道灰雾瞬间在拐角铺开,形成半透明的屏障,上面浮现出扭曲符文。我能感觉到那屏障后传来的警惕与疲惫,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也在挣扎求生,和我一样。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退。掌心缓缓摊开,紫痕盘踞如蛇,幽绿光芒映照在石壁上。我将一缕阴煞气从中引出,不攻击,不扩散,只是让它稳定地波动,频率贴近僵尸本源独有的节律。
那是一种只有同源之体才能感知的共鸣。
屏障后的三人明显一滞。灰雾微微晃动,符文闪烁不定。过了几息,屏障缓缓收起,先前说话那人走出拐角,披着破烂的灰袍,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泛白的眼瞳。
“是你。”他语气缓了下来,“我们以为你已经没了。”
我依旧没动,目光扫过另外两人。一个瘦削老者拄着骨杖,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咒印;另一个年轻些,左臂齐肩断裂,断口处缠着浸血的麻布,正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紫痕。
“你们认识这东西?”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是久未使用的铁器相磨。
年轻鬼修冷笑一声:“当然认识。当初就是它带我们进来的。可它也把我们分开了。”
老者咳嗽两声,插话道:“别争了。既然能在这里重逢,说明这条路还没断。关键是接下来怎么走。”
我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魂体依旧贴地,避免引起新的机关反应。“你们各自去了哪些地方?”
三人exchanged眼神,彼此仍有防备。我知道他们在犹豫,怕我说谎,也怕自己暴露太多底细。于是我自己先开口:“我见过拱门,也听见了‘心钥未归,门不开’这句话。那团幽绿核心……它认得我。”
三人同时一震。
灰袍人向前一步:“你也见到了核心?它有没有……回应你?”
“有。”我顿了顿,“它改变了跳动节奏,还裂开一条路,指引我下来。”
年轻鬼修猛地抬头:“所以你是被选中的?”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问:“你们在别的地方,看到了什么?”
老者闭了闭眼,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玉简。玉简表面布满裂痕,但内部仍有一点微光流转。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裂口上,片刻后,一道模糊影像投射而出。
画面中,一片荒林燃着大火。数十名正道修士列阵而立,手中长剑滴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都是狐族,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幼崽蜷缩在母尸怀中,脖颈已被割开。一名白衣修士踩碎一只小狐的头颅,冷声道:“根除邪祟,不留后患。”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盯着那片火光,久久未语。
年轻鬼修低声道:“我在东侧密室听见的。他们用留音石记录训诫,说‘凡非人形者,皆邪祟也,当斩尽绝根’。这不是剿杀,是清洗。”
灰袍人补充:“我在北廊看到一幅壁画。千年前,正道联手攻破古妖城,城主自爆元婴,换得三百幼妖逃出生天。可那些孩子……后来全被截杀在迁徙路上。”
老者握紧骨杖:“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早就定下了规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管你有没有害过人,只要你不是他们认定的‘正统’,你就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