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魂体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愤怒。百万年沉眠,破土即遭围剿;残魂苟存,仍被视作祸胎。原来不只是我,所有异类都在他们的刀下颤抖。
“所以你们一路躲藏,就是为了活命?”
年轻鬼修怒道:“不然呢?冲出去跟他们拼?我们三人分头行动,本就是被逼无奈!你倒好,一个人闯到核心区域,还能让机关为你开路!”
“够了。”灰袍人喝止他,转向我,“我们现在需要决定的是——是继续各自为战,还是联手走下去?”
我看着他们。三人皆伤痕累累,气息紊乱,却仍站在这里,没有彻底崩溃。他们不是软弱之辈,只是被逼到了绝境。
“走下去。”我说,“但我不会保护谁。若有背叛,我不介意先清内患。”
老者苦笑:“这话该我说才对。你可是僵尸,天生异类中的异类,谁能信你?”
“你们可以不信。”我抬起手,紫痕缓缓游动,“但你们得看清一件事——这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它认血脉,识本源。我能开启拱门,就能带你们走得更远。”
年轻鬼修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我信你一次。不是因为你多强,是因为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打算杀到什么时候。”
灰袍人点头:“我亦如此。”
老者叹了口气:“罢了,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重新启程,四人并行于阶梯之上。我的魂体依旧脆弱,但他们三人默契地护住两侧,以防突发机关。越往下,空气越冷,石俑的数量也越来越多,排列愈发密集,仿佛整条阶梯都被沉睡的守卫包围。
途中,灰袍人低声问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上次分开时,你被噬魂蛊群围住,我们都以为你完了。”
“借力。”我答,“巨影离去时留下的托势,让我漂到了遗迹入口。”
“然后呢?你怎么穿过禁制的?”
“用紫痕引动怨婴互斗,趁乱冲进去。”
老者摇头:“难怪你能走到核心。我们三人靠的都是运气,你……靠的是脑子。”
我没回应。脑子里闪过百万年黑暗中的孤寂,那些无人诉说的恨意与执念。活下来,从来不是靠运气。
阶梯逐渐变宽,前方出现一处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旗杆,上面挂着半幅黑色战旗,早已褪色,但仍能辨认出一个残缺的图腾——似狼非狼,似人非人,双目空洞,却透出滔天怒意。
年轻鬼修走上前,伸手触碰旗面。刹那间,旗布无风自动,浮现出一行血字:
“同族者,勿忘此仇。”
字迹浮现又消散,如同呼吸。
我们四人静静站着,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我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不是机关启动的那种剧烈抖动,而是一种低频脉冲,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地底搏动。与此同时,紫痕在我掌心剧烈扭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我低头看去。
平台边缘的石缝中,竟缓缓渗出一缕暗红色的液体。它不流动,也不滴落,只是静静地浮在空中,凝聚成一点,像是一滴悬而不落的血。
它朝着我,轻轻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