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从头顶滚落,我抬手拨开挡住视线的岩屑,脚下一寸寸踩实了上升的台阶。身后传来三道脚步声,轻重不一,但都没有停下。通道越来越宽,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带着一股久违的潮湿气息扑在脸上。
老者喘了口气,低声说:“这路撑不住多久。”
我没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最后一段阶梯倾斜得厉害,石块松动,踩上去便有碎渣滑落深渊。我一手撑住侧壁,借力向上攀去。指尖触到地面边缘时,外面的光已经洒了下来,灰蒙蒙的,像是被雾气浸透的铜镜。
我翻出身,趴伏在荒原的冻土上。身下泥土冰冷坚硬,掺着碎骨和焦黑的草根。远处天际线低垂,阴云翻涌,不见日月,只有幽冥特有的暗红天光在云层缝隙间游走。风刮过耳畔,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后面三人陆续爬出。年轻鬼修一出来就仰头大笑,声音嘶哑却痛快:“活的!我还真是活出来了!”
灰袍人没说话,跪坐在出口旁,盯着那堆彻底塌陷的乱石。他的手指抠进土里,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那道门再也回不去了。
老者拄着骨杖站稳,环顾四周。他目光扫过远处几座倒塌的石柱,又落回我们身上:“此地不宜久留。刚才那个标记……不是随便刻的。”
“谁在乎是谁刻的?”年轻鬼修拍掉肩上的灰,“人都出来了,还管它警告个屁?”
“你不懂。”老者声音压低,“那种符号,是封印者的遗训。能留下它的人,至少死在这之前五千年。”
灰袍人忽然抬头看我:“那你呢?你懂吗?”
我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空无一物,可就在刚才跨出通道的瞬间,那里曾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纹,像血丝渗入皮肤,转瞬即逝。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只是错觉。
但我清楚,那不是幻象。
我缓缓合拢手掌,站起身来。
“我不懂那些古符,也不知谁留下了警告。”我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我不想再被人追着杀。”
三人静了下来。
我转身面向荒原深处。风更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远处有一道裂谷横贯大地,谷底隐约泛着黑紫色的光,那是幽冥地脉的流向。
“我要变强。”我说,“第一件事,找到九幽玄铁。”
年轻鬼修愣了一下:“你说什么?那东西不是传说吗?连幽冥殿的老祖都寻了几百年没影儿?”
“不是没有。”我道,“而是没人知道怎么找。但现在我知道了。”
灰袍人冷笑:“哦?你刚从一座坟里爬出来,就突然知道九幽玄铁在哪了?”
我没有生气。这种怀疑我听过太多次。百万年沉睡,破土而出时,正道也是这样看我的——一个不该存在的怪物,一个必须抹除的污点。
“我在墙上看懂了一部分符文。”我说,“它们提到了‘初代’,也提到了‘承启之躯需炼体以纳源’。什么意思?意思是,像我这样的存在,若想真正觉醒,必须用九幽玄铁重塑筋骨。”
老者眼神微动:“你是说……那玄铁不只是宝物,更是钥匙?”
“对。”我点头,“它是开启下一步的资格。”
年轻鬼修挠了挠头:“可就算真有,咱们去哪儿找?整个幽冥界这么大,总不能挨个山头挖吧?”
“不用。”我说,“符文里有一条路线图,藏在第三列竖纹的转折处。我记下了。”
灰袍人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问:“你打算一个人去?”
“不。”我看向他们三人,“我想你们一起走。”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年轻鬼修张了张嘴:“你……你说真的?”
“你们跟我进了遗迹,也跟我活着出来了。”我说,“这条路不会轻松,正道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任何帮我走过这段路的人。所以,这不是邀请,是告知——你们现在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