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老者走了过来。他站在我侧后方,没再说话,只是望着那座塔门,神情复杂。
灰袍人仍站在原地,手握骨钉,指节泛白。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像是在等一个信号——等我下令,或者等我崩溃。
年轻鬼修慢慢站了起来,扶着舱壁,一步步挪到甲板中央。他的魂体还在颤抖,走路都不稳,可他还是走到了船头方向,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不怕。”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怕被丢下。”
我没回头。
他知道我在权衡吗?还是仅仅凭着本能说出这句话?
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火焰已经近在百丈之内,热浪混着寒气扑面而来,皮肤上一阵冷一阵烫。
我终于将罗盘收回怀中,同时伸手按住铃铛。
这一次,我没有压制它的融合趋势,而是主动引导阴煞,顺着铃身内部的裂纹缓缓注入。第七块骨片边缘的黑色正在蔓延,第八块的裂痕更深,可它们没有崩解,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连接。
铃铛的温度升高了。
它开始回应我。
灰袍人察觉到异样,猛地抬头:“你做什么?”
我没有解释。
铃铛在我掌心微微震颤,像是在催促。它知道前面是什么,也知道我要去哪里。
老者忽然低声说:“快到了。”
确实快到了。
船体已经开始倾斜,前端微微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上升。水面下的黑暗中,似乎有庞大的影子在移动,缓慢而沉重,却不攻击,只是跟随。
年轻鬼修抓住栏杆,勉强站稳。
灰袍人咬牙,重新握紧骨钉,警惕地扫视河面。
我站在船首,一动不动。
火焰就在眼前,塔门的轮廓完全显现——高约十丈,通体漆黑,像是用整块冥石雕成,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没有门环,也没有锁孔,只有一道竖直的缝隙,像是被人用巨刃劈开后又强行合拢。
罗盘在我怀里安静下来。
铃铛也不再震动。
一切都在等待。
我缓缓抬起右手,伸向那团火焰中心。距离还有数十步,可我已经能感受到它的灼烧感——不是温度,而是对魂体的侵蚀,像是要把人从内到外点燃。
就在这时,怀中的罗盘突然一烫。
我立刻掏出它,只见背面那行暗红刻痕竟然开始流动,像血丝般扭曲重组。几息之后,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弃者非死,行者无留。”
八个字,比之前更短,却更冷。
我盯着它看了一瞬,随即收起罗盘,握紧铃铛。
身后三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关口,就在眼前。
我向前迈了一步。
船头离火焰只剩三十步。
热浪扑面,魂体开始发麻。
铃铛在我手中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最后的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进一步——
灰袍人突然厉声喝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