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掌心的黑雾尚未散去,地面却传来一股反拉之力。那股阴煞刚渗入守护兽左后肢的裂痕,竟如被什么咬住一般,迅速倒流回来。我心头一凛,立刻抽手后撤,五指紧收,黑气在掌中炸开一道轻响。
不是错觉——它的体内有东西在吞噬我的力量。
守护兽跪伏在河面,冰层因它庞大的身躯而龟裂蔓延,可那条受伤的左腿关节处,原本崩断的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蓝光微闪,像是某种古老禁制在自我修复。
它还没倒下。
我退至岸边碎冰之上,右肩伤口仍在渗血,湿冷的血顺着臂膀滑落,在冰面上滴出几道断续的黑痕。老者站在船首,尸纹杖插进甲板,灰袍人靠在舱壁,最后一根骨钉横握于掌,两人目光都未离开战场。
“别靠近水边。”我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它一旦沉下去,就会把靠近的东西拖进深渊。”
话音刚落,守护兽猛然低头,整颗巨首撞入河面。冰层轰然炸裂,河水翻涌成漩涡,黑雾般的寒气从水中升腾而起,迅速在它周身凝聚成一层半透明的结界,如同冰茧将伤处包裹。
我知道它想做什么。
这头守门之兽,早已学会利用九幽寒河的力量闭合伤口。只要它能在水底稳住身形,用深渊寒气滋养残躯,哪怕筋络断裂,也能慢慢接续。而一旦让它完成修复,再想近身伤它,几乎不可能。
我盯着那片翻腾的水面,脚下缓缓移动。
每一步落下,鞋底的阴煞便顺着冰层缝隙渗透下去,封锁河底灵气回流的路径。黑气如根须般钻入岩层,沿着裂缝延伸,试图切断它与深渊本源的连接。但水流太急,寒气太重,我的力量刚推进数尺,就被一股无形阻力弹回。
不行,这样压不住它。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魄所化的黑血喷出,在空中化作七缕细丝,随阴煞之力分散飞射,分别钉入河面七个方位。那是我在幽冥深处悟出的镇魂锁阵,以自身精血为引,压制灵体复原。七道虚影浮现,如锁链悬于水面,将那层寒冰结界死死困住。
结界的扩张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刹那,河底传出一声低沉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紧接着,两道蓝光自水下刺出,直射我的双目。
是它的视线。
那不是普通的眼神,而是带着焚魂之力的精神冲击。我闭上眼,神识沉入记忆最深处——百万年幽冥地底的孤寂,形神俱灭时的痛楚,残魂挣扎求生的执念,一一浮现。我不靠术法抵挡,只凭那一股“不死不休”的意志筑起壁垒。
蓝光撞上神识,发出无声的爆裂。
我睁开眼时,眸中绿芒暴涨,反向刺入那两道蓝光之中。我能感觉到它的意识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刺穿了过往。
“你守此门千年,不过是一具残躯执念。”我一步步向前,“而我,从灭中复生,百劫不灭。”
脚下的冰层骤然炸开,黑雾自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周身,如战甲覆体。我不再压制气息,任由百万年积攒的阴煞弥漫开来,与深渊的气息正面抗衡。
河面剧烈震荡,守护兽终于从水中抬起头颅。它的左后腿依旧垂落,符文断裂三道,筋络崩毁,无法承力。但它仍站起来了,靠着前肢撑地,巨首高扬,口中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咆哮,而是命令。
头顶岩壁瞬间震动,碎石如雨坠落,尽数砸向通往幽冥船的冰道。短短几个呼吸间,那条退路已被彻底封死。它不想让我回去,也不想让他们过来。
它要一对一。
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身后传来老者的低语,尸纹杖再次亮起微光,似乎在加固船体防御。灰袍人没动,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战场上,手中骨钉的尖端微微发颤,随时准备掷出。
但这一战,不能靠他们。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天,黑雾缓缓凝聚成一柄短刃。这一次,我没有隐藏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