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转盘上的红光重新亮起,我立刻察觉不对。
那根骨钉还插在转盘中心,可原本被卡死的机关竟开始缓缓逆回,像是地底有股力量在强行推动。我一把按住骨钉,掌心传来震动,金属与骨骼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红光一闪一灭,如同呼吸。
陷阱要再启。
角落里,厉七躺在地上,脸色青紫,肩头那支黑箭虽已拔出,但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斑,正缓慢扩散。他身旁两人死死盯着我,一个扶着他肩膀,另一个手按腰间短刃,指节发白。
“守住他。”我低声道,转身冲向石柱。
指尖划破手腕,血珠滴落,在地面滚成一条细线,直奔转盘而去。僵尸之血不惧阴毒,反而能短暂压制邪阵运转。血流沿转盘边缘渗入缝隙,红光顿时一滞。
就是现在。
我抽出骨钉,反手将它狠狠砸进转盘另一侧的凹槽,用尸核之力催动其中封印的镇压符纹。幽绿光芒自骨钉内部蔓延而出,顺着刻痕爬满整个青铜盘面。咔的一声轻响,机关彻底锁死。
四周静了一瞬。
四壁的暗格不再松动,地面裂缝也未继续张开。刚才那一波毒雾刚散,空气仍浑浊,吸入肺中带着涩意,但我顾不上这些。
“你们看着厉七。”我说,“别让他乱动。”
没人应声,但两人同时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知道他们在等结果——若这机关再开,谁都活不了。
我走向那道窄门。
门缝底下透出的寒光比先前更明显了些,像冰层下的水流反射月色。我伸手推门,厚重岩体纹丝不动。蹲下身,发现门槛处有一道极细的沟槽,积着薄薄一层黑灰,像是多年无人踏足。
指甲刮了点灰屑捻了捻,没有杂质,是某种金属燃烧后的残渣。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门缝上。
血雾刚触到岩石,便如雪遇热般消融,紧接着,整道门发出低沉嗡鸣,表面浮现出几道交错的刻痕,形如锁链缠绕。血珠顺着力道滑入沟槽,一路流向底部。
“开。”
随着一声闷响,石门向内沉降半尺,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里面漆黑一片,寒气扑面而来,不同于外面那种湿冷,这里的冷是干的、锐利的,割在皮肤上有种细微的刺痛感。我贴墙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脚底传来苔藓滑腻的触感,稍不留神就会失足。
通道倾斜向下,越走越窄。
中途拐过一道弯,前方忽然出现微弱反光。我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块碎玉片——这是早年在幽冥地底捡到的东西,能在极暗环境中映照魂气流动。举到眼前,视野里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淡蓝轨迹,像是风中飘散的蛛丝。
那些线条全都指向下方。
我继续前进,直到通道尽头。
一间封闭石室出现在眼前。三面石墙围合,顶部塌陷一角,露出嶙峋岩骨,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空无一物,只有表面刻着复杂的环形纹路,九道凹槽呈放射状延伸,末端各嵌着一颗黑色晶石。
但我的视线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
就在石台后方的地面上,斜插着一块乌黑矿石,三分露于外,七分埋入岩层。它通体墨色,却不吸光,反而自身散发出冷冽寒芒,边缘凝结着霜花般的结晶,像是常年冻结在极寒之地。
九幽玄铁。
我一步步走近,掌心那道旧伤突然跳了一下,仿佛有东西在里面苏醒。靠近三步时,一股阴煞波动自矿石中传出,与我体内尸核隐隐呼应,像是久别重逢的同类。
这不是普通的宝物。
我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玄铁表面时,猛地顿住。
地上有痕迹。
不是脚印,也不是拖拽的划痕,而是几道浅浅的抓挠印记,深不过半寸,排列杂乱,像是有人曾在这里挣扎起身。再往前两步,岩壁上赫然留着一抹暗褐色污渍,已经干涸,但轮廓分明——那是血手印。
有人来过。
而且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