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猿手掌压下，我翻滚闪避，肩头伤口撕裂，血顺着脊背滑进衣领。幽冥豹挡在前方，右腿还在流血，但它低伏着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死死盯着那庞然大物。
它没动，只是站在石拱门上，掌心悬空，热浪一波波涌来。岩地被它的气息烤得发黑，裂缝蔓延如蛛网。我撑着冰刺半跪在地上，呼吸粗重，胸口像被铁钳夹住，每一次吸气都牵动残魂深处的钝痛。
可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它右臂上的铁链——烧得通红，深深钉入岩壁，像是某种封印。而它掌心边缘有焦痕，指节处皮肤皲裂，隐隐渗出暗红色的浆液，仿佛承受着巨大负荷。它不是随意守护这片洼地，而是被束缚在此，靠地脉火能维持力量。
我缓缓抬眼，看向它身后。岩壁多处熔化又凝固，痕迹新鲜，显然它频繁释放高温。再看那三株灵草，扎根于幽蓝池水旁的阴湿泥土，叶片透明微颤，与这炽热之地格格不入。它护的不是灵草本身，而是此地的能量平衡。
一个念头浮现。
我慢慢从怀中摸出那块火晶。它已黯淡许多，不再有初现时的炽烈光芒，但依旧散发着温热。我将它托在掌心，没有催动任何攻击，也没有后退，只是举高了些，让它在昏暗雾气中微微发亮。
巨猿低头看我，赤红的眼瞳收缩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火晶轻轻抛起。它在空中悬浮片刻，微弱的光晕扩散开来，映照出四周潮湿的岩壁和流淌的暗红液体。巨猿鼻翼翕张，喉咙里的低吼停了一瞬。
我抬起手，先指向灵草，再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最后将手掌摊开，朝它递出火晶。然后，我往后退了三步，冰刺插入地面，表示无意进攻。
幽冥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仍有戒备，但它没有动。
巨猿沉默着，忽然抬手一抓。火晶落入它掌心，瞬间被包裹在滚烫的拳中。它闭上眼，身体微微震颤，原本略显灰败的毛发竟泛起一丝流动般的红光，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注入岩浆。它体内传来沉闷的轰鸣，似气血奔涌，又似经络贯通。
良久，它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点头一次。
转身走向灵草旁，它用巨掌小心拨开泥土，动作竟出乎意料地轻柔。三株灵草连根带泥被挖出，它将它们放在地上，退开五步，盘坐回石拱门上方，开始咀嚼火晶残渣。
我没敢立刻上前。
我知道，这种交换建立在能量需求之上，一旦它察觉被骗，或是火晶效果消退，随时可能反扑。但我更清楚，现在是唯一机会。
我拖着伤腿爬过去，指尖触到第一株灵草时，一股刺骨寒意顺指而入，几乎让整条手臂麻木。它不像寻常草药那样柔软，反而质地如冰晶，却不会融化。我将其捧起，贴近心口位置，尸核所在之处。
刹那间，一股阴寒之气渗入体内，沿着断裂的经络游走。那些被毒蜂侵蚀的细脉开始收缩，毒素如潮水般被压制。残魂深处发出轻微的共鸣，像是枯井底滴落第一滴水。
第二株紧随其后。
我能感觉到裂隙正在缓慢弥合，虽然过程如同针扎刀割，但不再是那种濒临溃散的虚无感。我的手指不再颤抖，呼吸也渐渐平稳。第三株灵草刚贴上尸核，整株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接融入体内。
暖流与寒意交织，在经脉中冲刷而过。我咬牙运转《阴骨纳元术》，引导这股力量修复最深层的损伤。左肩的黑气开始回缩，皮肤下的裂纹逐渐闭合，虽未痊愈，但已脱离崩溃边缘。
幽冥豹趴在我身侧，头枕着前爪，眼睛却一直睁着，警惕扫视四周。它的右腿还在渗血，但比起刚才已稳定许多。它偶尔抬头看看我，见我脸色不再灰败，才稍稍放松了些肌肉。
我睁开眼时，看见巨猿正坐在高处，背对着我们，手中捏着最后一小块火晶碎片，缓慢送入口中。它的毛发比之前明亮不少，右臂铁链的红光也减弱了些，似乎负担减轻。它没有再看我们，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试着站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软，但已能独立支撑。体内的阴煞气尚未恢复，但残魂稳固了许多。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能重新凝聚力量。
远处雾气依旧浓重，空气中弥漫着腐甜与硫磺混合的气息。岩壁上的暗红液体仍在缓缓流淌，滴落在泥浆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我低头看了看手中残留的灵草根须，它们在我掌心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这时，巨猿忽然转头，望向洼地另一侧。
我也随之看去。
那边岩壁底部有一道窄缝，极不起眼，此刻正透出微弱的赤光。那光不似火晶般稳定，而是忽明忽暗，像是某种东西在深处脉动。巨猿盯着那里，眼神变得凝重，甚至带上一丝……忌惮？
我心头一紧。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脉波动。那节奏太规律，像心跳，又像某种召唤。而且，那光的颜色，竟与我怀中九幽玄铁曾闪过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我下意识按了按胸口。火晶早已耗尽，但九幽玄铁仍在，只是始终未曾回应外界异动。可就在刚才那一瞬，我似乎感到它轻微震动了一下。
巨猿缓缓站起，右臂铁链发出沉闷的拉扯声。它没有走向那道缝隙，反而退后半步，重新坐下，像是在压制什么。
我收回目光，不敢再盯太久。
幽冥豹察觉到我的异样，耳朵轻轻抖了抖，却没有出声。它知道危险还未过去。
我盘膝坐回原地，闭上眼，继续引导灵草余力修复经络。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这里不对劲，不只是灵草、火晶，还有更深的东西藏在这片谷底。
风从洼地边缘吹来，带着湿热与腥气。
我的手指悄然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那道岩缝中的光，又闪了一下。
一滴血从幽冥豹的右腿伤口滑落，砸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