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符文自那柄断裂战戟的尖端蔓延而出,如同蛛网般爬满地面,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沙砾。我跪在地上,膝盖压着碎裂的黑石,指尖微微颤抖。残魂几乎要散开,像是被风吹薄的雾,随时会消失在大厅深处。
我不能倒。
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得睁着眼。
那道身影缓缓走来,每一步落下,赤光便扩张一分。它没有急着进攻,仿佛笃定我们已无还手之力。兜帽下的两点猩红静静燃烧,盯着我,也扫过四周。
就在它迈出第三步时,八道幽影骤然闪动。
不是我下令,也不是谁提前商议。他们自己动了。
鬼修们从四面八方疾冲而至,脚步踩在特定的方位上,落地即结印。有人咬破手指,血珠甩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碎石之间。一道道暗色纹路浮现,迅速连接成环,将那黑铠尸将围在中央。
阵法成型的刹那,赤色符文猛地一滞。
那一圈扩散的光晕像是撞上了无形之墙,停在半途。尸将的脚步也顿住了,手中战戟微偏,似乎没料到这群一直躲在后方的人竟敢主动出手。
我喉咙一甜,一口黑血涌出,顺着嘴角滑下。
但他们撑住了。
我没有动,只是用指尖在身前的地面上划了一道浅痕。动作极慢,几乎看不出是在刻画什么。那不是完整的符文,只是一点预警的痕迹——若敌人逼近,这道刻线会先于感知震颤一下,给我留下半息反应时间。
我已经没有力量去战斗了。
可我还看得见。
那柄断戟仍在轻微晃动,戟身上的裂痕与方才倒悬图谱中的某一段纹路隐隐对应。我记得那个走向——不是攻击类的杀阵,而是某种封印的反向结构。如果它真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那么此刻它释放的力量,或许本就不属于它自己。
鬼修们的阵法开始发出低鸣。
地面的幽光纹路忽明忽暗,有两人额头渗出血丝,显然灵力已达极限。其中一人单膝跪地,仍死死掐着印诀,指节泛白。另一人直接吐出一口血雾,喷在阵纹上,光芒反而跳了一下,勉强稳住。
黑铠尸将动了。
它抬起左手,掌心朝下,按向地面。一圈新的赤光自其掌缘炸开,直冲阵壁。轰的一声,整个阵型剧烈晃动,三人踉跄后退,口中溢血。
但我看清了。
就在那一瞬,它的右肩关节处有一丝迟滞。铠甲接缝的位置,符文流转略显凝涩,不像其他地方那样顺畅自如。那里……是弱点。
我闭上眼。
不再试图凝聚阴煞气,也不再强压经脉中的撕裂感。我只是把残存的那一丝共鸣之力沉入识海,像引水入渠,让它顺着记忆里的节奏缓缓流动。那些百万年沉睡中听到的低语,如今化作了某种频率,与心跳重合,与阵法的波动同步。
一丝凉意从魂核深处升起。
不是力量恢复,而是经络有了回应。枯竭的通道里,终于有一点东西能流过去了。
我睁开眼,双手虚握。
掌心没有成型的武器,也没有护盾。我只是将那一丝复苏的能量压缩、再压缩,直到它细如针尖,凝成一点寒芒。然后,借着阵法又一次震荡的瞬间,猛地推出。
那道极细的阴煞之针,顺着阵纹间的缝隙穿行,避开了正面冲击,直刺其右肩关节。
“嗤——”
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