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的那几道身影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它们只是站着，像几根插在地里的石桩，脸是平的，泛着死灰的光。
我抬手，掌心朝前，阴煞气自残魂深处缓缓涌出，在身前凝成一层薄而密的屏障。幽冥豹低伏下身子，肩背肌肉绷紧，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是它准备扑杀前的信号。
“别靠近那些东西。”我低声说。
鬼修们迅速靠拢，两人一组背对背站定，手中灵符与短刃同时亮起微光。空气里那股被注视的感觉更重了，像是有无数细针贴着皮肤游走，却不刺入。
我盯着最近的一具骨面身影，它依旧不动，但左侧那片雾气似乎比刚才稀薄了些。就在这一瞬，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不是转动，而是整颗头颅像断裂后重新拼接那样，僵硬地挪移了半寸。
“退后。”我立刻下令。
队伍向后撤了十步。那几道身影依然静止，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可我知道，它们在等，等我们松懈，等雾更浓，等这片阴阳之地的规则彻底压过我们的意志。
我从怀中取出石盘，指尖抚过中心凹槽。它比之前震动得更明显，频率加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临近的东西。我闭眼，将一丝阴煞气注入其中，石盘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指向雾气最深处的一处高地。
方向明确了。
“分成两组搜。”我说，“每组间隔二十步，不得脱离视线范围。发现异常立刻鸣哨，不准擅自追击。”
没有人反对。两名鬼修结伴向左前方推进，另外四人则沿着缓坡向上摸索。幽冥豹始终贴在我身侧，鼻翼不断抽动，捕捉着风里混杂的气息。
我走向右侧一块凸起的岩壁。那里有风蚀痕迹，也有明显的刻划印记。我伸手摸去，指尖触到一道深槽，边缘参差，像是用钝器反复凿刻而成。这不是自然形成。
我把石盘贴近岩面，震动骤然加剧。
刹那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入经脉，残魂猛地一颤，眼前闪出一幅画面：一片荒土之上，一株花茎破土而出，根部缠绕着半截枯骨，花瓣尚未完全展开，却已流转出五种颜色的微光。紧接着，画面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符号——三道斜线交错，下方连着一个倒三角。
我咬牙撑住，强行将这符号记下，同时催动阴煞气反向渗入岩壁。黑气顺着刻痕蔓延，片刻后，岩面竟渗出一丝暗红液体，气味腥腐，如同陈年血块混合着泥土发酵的味道。
我迅速收回手，用袖口擦去指尖污渍。那符号已经模糊不清，但我已在脑海中拓印下来。
“找到了。”我低声说。
幽冥豹转头看我，眼中绿芒一闪。我点点头，将石盘收回怀中，正要起身，忽然察觉脚下地面有些异样。
不是震动，也不是温度变化，而是脚底传来的某种触感——像是踩在一层极薄的膜上，稍一用力就会破裂。我缓缓抬起右脚，发现鞋底沾了一层透明胶质，拉出细丝，断开时发出轻微的“啪”声。
我蹲下身，拨开表层浮尘。下面是一圈半埋于土中的线条，由细小的黑色碎石排列而成，构成一个残缺的圆环。圆心位置有个凹坑，形状与石盘底部吻合。
这里曾经放着什么东西。
我正欲细看，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是约定的警戒信号。我立刻起身，朝着声音方向快步走去。
两名鬼修站在一块倾斜的巨石旁，脸色发白。其中一人指着石缝：“里面有东西……刚才动了。”
我走近，俯身查看。缝隙深处堆积着灰白色的粉末，中央有一小块布片，颜色褪尽，几乎与尘土融为一体。我用指节轻轻拨开周围碎屑，发现那布角上绣着半个图案——正是我在岩壁上看到的那个符号。
轮回灵花的标记。
“这地方被人来过。”我说，“不止一次。”
鬼修们围拢过来，神情紧绷。刚才失联过的那人声音发抖：“我先前走神那会儿……看见一个人影蹲在这附近，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像是……一株刚挖出来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