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踏上第一块骨头,我就感觉到了不对。
那桥面太静,连风都停了。幽冥豹的耳朵贴着头皮,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鸣,不是冲前方,而是朝我身后。
我没有回头。
左手已经摸到了石盘边缘,它还在震,频率急得像是要裂开。可就在这一瞬,震感突然一顿,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脉。
我知道,有人来了。
不是幻,不是雾里的影子,是实打实的气息压了过来——从三面雾中,脚步声踩在灰烬上,没有回响,却能感觉到地面在传震。
七个人,呈弧形包抄,速度快得不像幽冥修士,倒像是专为猎杀而生的刀。
他们没说话,领头那人披黑斗篷,脸上一道斜疤贯穿左眼,疤痕泛青,刻着刑堂独有的锁魂纹。他手里提的不是剑,是一根铁链,末端挂着三枚骨铃,每走一步,铃不响,链子却发出细微的崩弦声。
我退了下来。
右脚收回,踏在桥前岩台上,碎石被踩裂,发出清脆一响。幽冥豹顺势贴到我左侧,尾巴扫过地面,把之前留下的爪痕抹平。
鬼修们也动了。六人迅速散开,两人守后路,四人列于我前方五步,掌心翻转,阴雷已在指间凝成。
黑袍人停下,站在十丈外,抬手一抖,铁链甩出,钉入地面。三枚骨铃悬空旋转,嗡鸣渐起。
“东西留下。”他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枯骨,“你还能走。”
我没答。
这种话听过太多次。从前在地底破土时,玄风真人也是这么说的。后来我被钉在石柱上,魂火一点一点熄灭,他们围成一圈,念着清剿咒文,谁也没让谁走。
我低头,指尖划过掌心,尸血渗出,带着一丝暗紫。这是僵尸之躯的血,不属生死两界,能引阴煞共鸣。
右手抬起,在空中画下第一道符印。血线悬浮,未落,先颤。我能感觉到这地方的地脉,乱得很,像是被人挖断又强行接上,但正因如此,才有缝隙可钻。
第二指落下,血印嵌入地面裂缝。第三、第四,接连四道,分别压在之前灰烬中发现的碎骨方位。那些骨片上的符号残缺,但我记得形状——与我在古迹岩壁上看过的符文同源。
第五、第六、第七。
七道血印围成不规则圈,将我们八人包在其中。我咬破舌尖,一口含着尸气的血喷在阵心位置。
地底传来回应。
不是震动,是某种沉闷的吸力,仿佛下面有口井,正把四周的阴气往里抽。
阵成了。
我双膝跪地,双手按向阵基,残魂之力顺着掌心灌入。这阵没法叫名字,是我一路走来,看火晶精髓里的纹路、熔岩巨猿身上的裂痕、还有那枚幻兽掉落的晶石,一点点拼出来的。它不靠法诀,不依传承,只凭我对阴煞流动的理解。
黑袍人脸色变了。
他猛地扯动铁链,三枚骨铃同时炸响,音波如刀,直扑阵前。另外六名修士同步出手,手中拘魂锁甩出,化作六道黑光,刺向阵壁。
碰撞的瞬间,我胸口一闷。
阵壁荡开一圈波纹,像水面上砸了块石头。血印亮起幽绿,随即黯淡一分。第一波攻击被挡下,但撑不了多久。
“结阴雷阵!”我低喝。
两名鬼修立刻背靠背蹲下,掌心相对,雷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凝聚。另四人则将手搭在他们肩上,输送阴气。
黑袍人冷笑,挥手掷出一枚符牌。那牌飞至半空,燃起青焰,竟化作一具傀儡尸,通体漆黑,关节处缠着锁链,落地无声,直冲阵心而来。
它速度快,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阵壁再次震荡,这次裂开了细缝。一股寒流从缝中钻入,擦过我的手臂,皮肤瞬间发麻,像是被无数针尖扎进肉里。
我知道不能再等。
左手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复活时留下的裂痕,至今未愈。我用指甲狠狠一抠,伤口崩开,黑血涌出。
我把血抹在第七道符印上。
阵眼活了。
整座阵法开始旋转,七道血印如同齿轮咬合,阴煞气被抽出地底,形成一层扭曲屏障。傀儡尸撞上去的刹那,力量反弹,它自己倒飞出去,砸在两名修士身上,三人滚作一团。
幽冥豹动了。
它低吼一声,不是冲敌人,而是扑向左侧那片灰烬地。利爪刨开表层,挖出一块焦黑的骨片——正是我之前见过的,上面刻着半个符号。
它叼着骨片奔回,放在我手边。
我点头,将骨片按进阵心。
刹那间,阵纹亮起,不再是单纯的绿光,而是泛出一层暗金,像是有什么古老的东西被唤醒了。阵法范围扩张三丈,把桥头也纳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