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在掌心发烫，像一块刚从地底挖出的火炭。我指尖微微一颤，尸血顺着指缝渗入裂纹，黑光一闪，阴煞气便顺着那股热流缓缓注入其中。
幽冥豹伏在我身侧，耳朵紧贴头骨，鼻息压得极低。它知道我在做什么，也明白这东西不能被惊扰。鬼修们站在远处岩台，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不是要用神识去探，那样太危险。幻兽死前留下的那点残念还在焦骨里游荡，若是贸然闯入，说不定会引它反噬。我只借阴煞为引，让它自己显形。
片刻后，掌心震动加剧。一道微弱光影自裂纹中浮起，映在半空——是一片山谷，黑雾缠绕，中央一株植物静静立着，花瓣五彩流转，根系深扎进尸堆之中。轮回灵花。
我闭了闭眼，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画面再次浮现：古迹岩壁上的符文、火晶精髓里的脉络、玄铁铭刻的走向……全都在这一刻对上了。它们指向同一个地方——阴阳交汇之地深处，一座早已被遗忘的废墟。
方向终于清晰了。
额角渗出一丝黑汗，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一滴，砸进灰烬。我没有擦，只是睁开眼，将焦骨收回怀中，紧贴石盘。两件东西挨在一起，石盘震感虽弱，却始终稳定，与焦骨共鸣如一。
“走。”我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尘土。
幽冥豹立刻起身，尾巴扫过地面，将刚才趴卧时留下的痕迹抹平。鬼修们迅速列队，两人断后，四人前行，保持十步间距，阵型严密。我们一路行来，早习惯了这种节奏。
断裂岩脊横在前方，像是大地被人硬生生撕开又勉强接上。石块参差，缝隙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我走在最前，脚步未停，右手虚按腰间，随时准备催动阴煞。
刚踏上第三块碎岩，左侧石缝突然抖动。
一只幽冥地蜥窜出，口吐灰绿色毒雾，直扑面门。我没动，左手一扬，一道阴煞气流撞上毒雾，瞬间将其吹散。同时，幽冥豹已跃出，利爪划过空气，正中那畜生咽喉，当场撕裂。
第二只从背后突袭，目标是队伍中间的鬼修。他反应不慢，立刻翻滚避让，但还是被毒液溅到肩甲，皮肉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另一名鬼修抬手打出阴雷，雷光交错，炸得那地蜥身体崩裂，内脏洒了一地。
第三只想逃，刚缩回石缝，我隔空一点，黑气缠住它的脖颈，猛地拽出。它挣扎几下，四肢抽搐，我一步上前，手掌扣住头颅，用力一捏，颅骨塌陷，脑浆混着黑血涌出。
全程不过十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湿热的液体。甩了甩，转身继续前行。没人说话，也没有人表现出惊讶。这样的战斗对我们来说已是寻常。比起从前在幽冥地底被围剿时的狼狈，现在已从容太多。
翻过岩脊，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浓雾渐稀，风依旧停滞，但空气中的阴煞流动变得规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律在牵引。我取出石盘，震感微弱，却比之前更稳，方向不变。再摸焦骨，热度未退，反而与远处某处产生轻微共振。
我知道，快到了。
再行百步，地势下沉，一片坍塌的巨大石门轮廓出现在迷雾尽头。门柱断裂，横梁倾倒，上面刻着模糊的图腾，像是某种祭祀场景。门后隐约可见殿宇残影，墙体斑驳，屋顶塌陷，整座废墟静默矗立，仿佛沉睡了万年。
鬼修中有人低声开口：“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没答，而是盯着那扇门。石盘贴着胸口，震感越来越清晰。焦骨也在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幽冥豹伏下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是冲着废墟，而是对着那扇门后的空间。它的毛发微微竖起，双眼紧盯，尾巴绷直如刀。
我知道它在警惕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废墟。这里曾有过仪式，有过献祭，甚至可能埋葬过不止一具尸王。轮回灵花不会随意生长，它需要死气汇聚、魂魄不散之地，更要有一丝生机残留——唯有如此，才能完成生死交替的循环。
而这地方，正是绝佳之所。
“停下。”我对身后众人道，“列阵待命。”
他们立刻散开，两人守左右高坡，四人护住中路，掌心翻转，阴雷已在指尖凝聚。谁都知道，越是接近目的地，越不能松懈。刚才的地蜥或许只是试探，真正的阻碍，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目光扫过整片废墟。大门两侧各有一尊石兽雕像，早已风化，只剩大致轮廓。左边那只独角，右边三目，形态诡异。地面铺着碎石砖，缝隙中长出黑色藤蔓，缠绕着一些枯骨，骨头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符痕。
我蹲下身，伸手拨开一层浮灰，露出底下一块完整的地砖。上面刻着半个符号——与我在古迹岩壁上看过的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我重新站起，将石盘收回怀中，手却停留在衣襟边缘。心跳很慢，呼吸平稳，但体内阴煞已悄然运转至巅峰状态。只要有一点异动，我能立刻出手。
“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用命换来的线索。”我回头看向他们，“现在，路就在眼前。”
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退缩。他们的眼神告诉我，他们愿意跟着我走下去，哪怕前方是深渊。
我迈步向前。
脚刚落地，脚下砖石忽然传来一丝震动。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砖面本身——那半个符号，竟微微泛起一层暗光，转瞬即逝。
幽冥豹猛然抬头，低吼声戛然而止。
我停下脚步，目光锁定那块砖。
就在这时，焦骨再次发烫，热度比之前强烈数倍，几乎要灼伤我的皮肤。我急忙将它掏出，发现其表面裂纹中竟渗出一丝极细的黑线，像是有东西正试图从中爬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线猛地一颤，直冲我眉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