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洞内三滴尸血早已干涸成黑斑,岩壁上的符文沉寂如初。我起身时,幽冥豹也跟着站了起来,前腿虽还有些发颤,但已能稳住身形。
我没有再看那片石壁。
该走的路,已经在铜牌上刻好了方向。
我将骨匣贴身收好,轮回灵花的气息被尸气层层封住,连一丝波动都不外泄。幽冥豹低伏身体,我翻身上背,它没有出声,只是耳朵朝后转了半寸,等我下令。
我们从洞底另一侧的裂口离开,那里是死气汇聚之地,寻常探子不会靠近。我沿途以指划地,在碎石间留下几道断续的阴痕,像是重伤者挣扎爬行的痕迹,引向北方荒脉。真正的路径,则顺着地底一道微弱的寒流南行——那是铜牌符印中隐隐共鸣的脉络,指向深渊所在。
夜雾浓重,空气中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霜气,踩在脚下会发出极轻的咯吱声。幽冥豹贴着岩壁疾行,四爪裹着阴气,不扬尘、不震地。我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或许还在搜寻我们的踪迹,但他们看到的,只会是一串误导的残迹和一片空荡的死域。
两个时辰后,前方地势骤降,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缝隙,边缘犬牙交错,像是被什么巨兽生生撕开。冷风从下方涌出,带着腐朽与金属混合的气息,吹在脸上像钝刀刮皮。
这就是入口。
我翻身下豹,蹲在裂缝边缘。黑雾从深处翻滚上来,不是普通的瘴气,而是凝实的、仿佛有重量的东西,一缕掠过手背,皮肤立刻泛起麻痒,随即变青。我缩回手,指尖已有些发木。
幽冥豹伏在地上,鼻翼抽动,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它闻到了危险,也闻到了别的——某种古老、冰冷、却又熟悉的味道,像是从我骨头里渗出来的回响。
我取出铜牌,贴在额前。
刹那间,一股微弱的牵引感自深渊底部升起,如同有人在黑暗里拉了一根线。这股力道与符文共鸣,清晰指向雾中某处。路径存在,但极不稳定,像是踩在随时会断裂的冰面。
不能迟疑。
我咬破手指,在幽冥豹额心画下一道简化的护魂印,又将自身阴煞气分成两股,一股缠于手腕,一股覆于双目。然后,我抓住它颈侧长毛,低声道:“跟紧我。”
它点头,前爪率先踏入雾中。
刚落脚,四周温度骤降。黑雾压下来,耳边响起断续的嘶吼,不似野兽,也不像人语,更像是无数声音被揉碎后再拼凑起来的杂音。脚下地面松软,踩下去才发现全是堆积的碎骨,有些尚未完全钙化,踏上去会发出湿腻的断裂声。
我停下脚步,等一阵细微的地动过去。
果然,就在震动结束的瞬间,左侧骨堆中猛地窜出一只白骨手臂,直扑面门。我偏头避开,反手一掌拍碎其腕节。骨头落地即裂,但不过三息,又有新的骨节从地下钻出,扭曲着重新立起。
不是活物,是机关。
我眯眼观察,发现这些骨手出现的节奏与地底传来的震动完全一致——每当地脉轻颤一次,便有一批破土而出。若贸然疾行,必会触发连环杀机。
我抬手示意幽冥豹静止。
等。
等了足足半炷香时间,连续三次震动过后,我猛然向前跨出一步,在第四次震动尚未到来之前抢入安全间隙。幽冥豹紧随其后,四肢轻点,如履薄冰。我们就这样一步步穿过骨林,每一次落脚都卡在震动之间的空档。
头顶开始滴水。
不,不是水。
是钟乳石尖端渗下的黑液,每一滴落下,触地即燃起幽蓝火焰,火苗不高,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像是魂魄被熬炼时蒸腾出的气息。我看见一滴落在一根断骨上,骨头瞬间蜷缩变形,发出类似惨叫的尖鸣。
不能再等。
我并指为剑,将阴煞气凝成细针,跃起射向钟乳石最密集的一段。针尖刺入石体,气劲爆发,数根垂悬的石尖应声断裂,坠入火中,轰然炸开一团黑焰。趁火势未稳,我拉着幽冥豹冲过这片区域,肩头仍被溅到一星火屑,衣料瞬间焦黑,皮肤灼痛难忍。
我扯下一块布条裹住伤口,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