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从石缝里爬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收了魂丝。
左掌贴地，阴煞气顺着经络压进泥土，震颤传出去三尺，那缕灰雾立刻偏了方向，像被风吹散的烟，缓缓缩回裂缝。幽冥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没张嘴，只是耳朵向后压了下去，四爪微微陷进砂砾。
我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岩壁，目光扫过山谷入口。那两根刻满符文的黑石柱依旧矗立，雾比刚才浓了些，隐约能看见影子在动——狼群在集结，不是巡逻，也不是狩猎。
它们在等命令。
我闭眼，识海中魂丝轻轻探出一根，只放出去五尺就收回。断续感知，不敢连贯。碎片化的气息涌进来：低语、喘息、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恨意。很重的恨意，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伤我王……血债血偿……寻尸复仇。”
几个词拼在一起，我睁开了眼。
原来如此。
那天在密林里杀的不只是头狼，是狼王的亲族。它死后没化作阴尘回归地脉，反而激起全族血誓。这种执念本不该存在，除非有人用外力催燃——就像秃鹫脑中的灰印，和这山谷里的灰雾同源。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
我已经暴露了行踪，哪怕刚才那一瞬的震颤极轻，也足以惊动守在谷口的哨狼。果然，不到十息，一声短促的呜咽从对面山坡传来，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回应。
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
我知道，包围圈要合上了。
幽冥豹贴到我身侧，尾巴绷直，鼻尖微抽。我抬手按住它的肩，它立刻伏低身子，不再动。我们两个都清楚，再躲已经没意义。它们不是在搜人，是在围猎。
地面开始震动。
由远及近，脚步声密集如雨点砸在枯叶上。第一批狼影从雾中冲出，灰毛泛着油光，眼睛全黑，没有一丝杂色。它们不叫，只是奔跑，速度快得不像活物。
我退向后方高地，踩上一块断裂的旗杆基座。背后是断崖，前方是空地，左右两侧坡势陡峭，勉强能挡住侧翼。位置不算好，但至少不用四面受敌。
双手抬起，魂丝自识海涌出，七根主丝瞬间交织成网，在身前三丈撑开一道屏障。墨色丝线悬在空中，微微震颤，像一张拉满的弓。
第一波三十头狼撞上来时，魂网猛地一沉。
几根丝线缠住它们的腿和脖颈，猛地收紧，直接把狼群吊在半空。有的挣扎撕咬，有的四肢乱蹬，更多的却不管同伴死活，直接踩着它们的身体跃起，扑向更高处。
第二批从空中俯冲。
我咬牙，魂力催到极限，主丝分裂千缕，如针幕般扫射而出。每一根都精准刺入狼颅，穿透后立刻回收。十几头落地时脑袋已经塌了一半，黑血喷在焦土上，滋滋作响。
可我也撑不住了。
残魂震颤加剧，额头渗出冷汗，指尖发麻。魂丝收回时有两根断裂，断口处传来灼痛，像是被火燎过。我知道这是透支的征兆，再强撑下去，魂体可能崩裂。
但第三波来了。
这一次，狼群分成了十组，每组九头，呈弧形包抄。它们动作协调得诡异，跳跃节奏完全一致，落地时爪尖划地的角度也相同。这不是野兽的本能，是某种阵法在运转。
噬魂阵。
名字我没听过，但感觉到了——每当它们同时踏地，我体内的魂力就会滞涩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魂网开始松动，边缘的丝线出现裂痕。
我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断崖边缘。
就在这时，后方狼群分开一条路。
一头巨狼缓步走出。
体型比普通狼大了近一倍，通体漆黑，脊背高耸如山。它的眼睛是赤红色的，额心有一道扭曲的符文，像被人用烧红的铁硬生生烙进去的。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轻微下陷，爪印深处泛起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