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坡顶,阴晶在掌心微微发烫,表面蓝光流转。那黑袍人的影子又动了,像一条贴地爬行的蛇,朝着石台边缘缓缓延伸。我没有再看它,手指一收,将魂丝沉入经络,气息收敛至近乎枯寂。
脚步向前,踏进集市。
地面是灰白砂砾,踩上去无声无息。我走向角落一处摊位,随手拾起一块骨片,指尖摩挲着上面残缺的刻痕。借着骨面微光,眼角余光扫过全场——那老者仍坐在中央石台,三口黑箱未开,周围几人低声交谈,兵器压在臂下,目光却都时不时掠向那黑袍人。
他已靠近石台右侧,依旧低头翻看玉简,仿佛对四周毫无兴趣。但他的影子,已经悄悄绕到了老者座椅后方,末端微微翘起,如同蓄势待发的蝎尾。
我不再看他,转身缓步走向另一侧摊位。一名散修蹲在碎石堆旁,面前摆着十几枚空白玉简,外加几块泛黄的皮卷。他披着褪色灰袍,脸上有道旧疤从耳根划到嘴角,说话时肌肉抽动,声音沙哑。
“看看?新录的情报,真假不论,只管听。”他抬头瞥我一眼,又低下头,“最近值钱的消息不多,但有一条,你要是走夜路,别碰狼族的地界。”
我放下一枚阴晶,在他摊前。
他掂了掂,点头:“三天内,七支货队被劫。不是抢东西,是杀人。连押货的鬼骑都被撕了喉咙,尸体倒挂在树上,血不流,肉不腐——像是专门用来示威。”
我问:“为什么?”
“狼王受了伤。”他压低嗓音,“有人用邪印控它,连带整个族群都被驱使。听说他们在找什么‘祭骨’,凡是带古老血脉的妖兽骸骨,都在搜。幼崽也上了战线,前天夜里,一只未成年灰狼咬死了个鬼修,眼珠全黑,根本不认人。”
我手指微动。
祭骨?邪印?
和秃鹫脑中的灰雾同源。那种操控神智的手法,绝非寻常驯兽之术。千年前魔界曾以傀儡秘法操控万兽攻山,后来被封,手段失传。如今重现,说明有人在暗中重启禁术。
“你知道是谁干的?”我再问。
散修摇头:“没人敢查。只知道那邪印烙下时,会渗出灰雾,碰到活物就往血里钻。有个逃出来的斥候说,他同伴死后第三天,尸体自己站起来了,眼睛冒着灰烟,扑上来咬他脖子。”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随即苦笑:“我也就是听说。你要真想知道,不如去北沟那边转转。昨天有狼族巡逻队经过,拖着几具尸首,往深谷去了。他们平时不走那条路。”
我沉默片刻,又放了一枚阴晶在他摊上,取走一枚空白玉简,塞进袖中。
交易结束。
转身时,目光扫过集市边缘。
一只灰毛狼族正蹲在角落啃食腐肉,腰侧有一道深长伤痕,皮毛结着暗红血痂。它动作迟缓,耳朵微微抖动,似在警觉四周。吃完最后一口,它站起身,甩了甩头,朝集市外走去。
那是刚从战场回来的成员。
我迈步跟上,脚步轻缓,借着人群遮挡身形。走出十步后,眼角余光察觉左侧岩缝中有黑影一闪。
幽冥豹来了。
它无声贴近我左后方,鼻尖轻嗅地面,尾巴微摆两下,示意气味清晰可追。
我点头,继续前行。
集市出口是一道裂口状的窄道,两侧巨石林立,风从缝隙中穿过,发出低鸣。那灰毛狼族走过时并未停留,径直踏入荒径,步伐渐快,仿佛急于归巢。
我落后三十步,保持距离。幽冥豹隐于侧翼,贴着岩壁移动,四爪无声。
走了约一刻钟,地势下降,砂砾混入碎骨,脚下变得松软。前方狼族忽然停下,耳朵竖起,回头张望。
我立刻驻足,靠向一块断石,呼吸放缓。幽冥豹伏低身子,缩进一道沟壑。
片刻后,那狼族似乎没发现异常,继续前行。
我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更警惕。它这一停,不像偶然警觉,倒像是例行检查路线是否安全。
看来这条路,常有追踪者。
越接近深谷,空气中开始浮起一丝异样气息——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极淡的焦味,像是骨头烧到一半又被熄灭的味道。每走一段,地上便出现一道浅浅的划痕,或是几滴干涸的黑血。
这是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