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儿将密报递到我手中时，指尖微微发紧。那枚残片被裹在黑布里，揭开后边缘参差，裂口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痕，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我伸手抚过碎片表面，幽冥令在膝头轻颤，两者之间确实有共鸣，但并非同出一脉——这残片上的纹路是仿的，手法拙劣，却故意留了破绽，像是要人一眼认出又抓不住真凭实据。
“不是偶然。”我收起碎片，放在石台一角，“有人想让别人以为幽冥令不止一枚。”
狐媚儿站在我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断渊谷向来荒寂，百里内无阴灵驻守，偏偏在这种地方留下东西，还带着‘血’……太刻意了。”
我点头。若真是敌对势力想挑衅，大可正面来攻。可这一招不伤人，只扰心，目的不在战，而在乱。
最近几日，归附者越来越多，石台四周的魂灯已连成一片微光之海。可热闹之下，总有异样。昨夜有尸犬族群争抢修炼位置，吵到动起手来，起因竟是听某孤魂说“执令者偏袒妖族，血池核心区不久就要封闭”。今日清晨，又有灰袍阴士私下聚议，称“外族掌权非长久之计”，言语间对我多有质疑。
这些话本不足惧，可怕的是它们出现得太齐、太巧，像是一股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着。
“你带来的妖卫可信？”我问。
“三十六人皆出自狐族死士营，从小培养，绝不会泄密。”她顿了顿，“我已经让他们混进新来的阴灵群中，扮作流浪魂体，听风辨源。”
我闭眼片刻，魂识缓缓探出，顺着幽冥令的脉络扫过方圆百里。一切看似平静，可就在西南角一处废弃墓道中，一股细微的波动一闪而逝——那是魂语残留的痕迹，普通人察觉不到，但以我如今的魂力，能捕捉到它未散尽的回音。
“有人在用秘法传话。”我睁开眼，“不是面对面交谈，而是以魂念刻入地隙，让路过者无意间听见。这种手段，需提前布阵，耗时耗力，绝非散修能做到。”
狐媚儿眼神一凝：“魔界的手法。”
我没答，但心里已有了判断。正道行事光明正大，哪怕围剿也从不藏头露尾；唯有魔界，惯于暗中搅局，借刀杀人。血魔子野心昭然，他不会坐视我在幽冥站稳脚跟。
“让幽冥豹带战部精锐去一趟断渊谷。”我起身，将幽冥令收入怀中，“不必惊动太多人，查气息，找痕迹，若有活口，带回审问。”
她应了一声，转身欲走，我又叫住她：“别穿同样的衣裳。”
她回头，略一怔。
“你昨日穿的是月白色裙裾，今早换成了青灰斗篷，今晚再换一次。”我道，“他们若在监视，会记下你的行踪规律。打乱它。”
她嘴角微扬，点了点头，身影很快隐入岩廊深处。
我独自留在石台，召来几名新任首领议事。表面上谈的是资源分配与巡逻轮值，实则留意每人神情。那几个曾背叛鬼王的灰袍者果然有些异样，其中一人说话时常低头，目光躲闪，另一人则过分积极，主动提议“设立长老会共议大事”。
我没驳斥，也没答应，只是淡淡说了句：“令出即行，无需复议。”话音落时，幽冥令在袖中轻震，一股威压悄然扩散。几人脸色微变，不再多言。
天将入夜，第一批消息传回。
幽冥豹带回一名游魂，浑身溃散，几乎不成形，是他在边界外围抓到的。那魂体被锁在铁笼中，双目空洞，口中不断重复一句话：“古墓老鬼托梦……执令者将开杀戒……”
我走近笼前，抬手按在他额上，魂识直透其神海。
记忆混乱不堪，夹杂着腐土与低语。我一层层剥离虚假片段，终于在最深处发现一道极细的黑线——那不是自然生成的魂痕，而是被人强行植入的意念，像一根毒刺扎在识海角落。更关键的是，那股力量带有独特的滞涩感，与血魔子当年在九幽裂缝中留下的气息极为相似。
果然是他。
我收回手，那游魂突然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沫，随即彻底消散。这是被远程灭口的迹象，说明背后之人时刻监控着棋子。
不久后，狐媚儿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薄纸。
“查清楚了。”她将纸摊开，“所有谣言最早都来自一群咒尸。它们三天前突然出现在各条通道口，不说不闹，只是坐着，嘴里念叨些零碎话语。等人们听清了‘清洗’‘夺权’这些词，它们就自己化成了灰。”
“体内有符？”
“找到了残片。”她递过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块焦黑的纸符，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号，“和魔界常用的‘惑心咒’结构一致，只是改了笔顺，试图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