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地面的手指微微颤动,指尖下的石屑还在簌簌滑落。血魔子的身影已经模糊,可他那句话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里——“下一回,我会带真正的魔将降临。”
我没有力气抬头,但神识仍死死锁住那片烟尘。他知道我还活着,我也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离开。果然,那九点悬浮的血星没有散去,反而缓缓转动起来,排列成一个更复杂的图案。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某种东西正从另一端被强行撕开。
狐媚儿靠在断碑旁,手指还掐着最后一缕火光,可那火焰早已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嘴唇发白,声音压得很低:“无名……你还撑得住吗?”
我没回答。不是不想答,而是根本不敢分心。体内的魂丝几乎全部断裂,阴煞气如枯井般干涸,连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痛。但我必须看着,必须确认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九颗血星终于归位,组成了一座倒悬的阵图,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它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圈旋转的血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一股比之前更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脉动都在颤抖。
这就是他真正的召唤术。
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打开通道,让更高层次的存在降临。
幽冥豹伏在我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的右肩伤口不断渗血,四肢因过度紧绷而微微抽搐,却依旧死死盯着那阵图的方向,獠牙外露,尾巴扫过地面,在碎石上留下一道湿痕。
我知道它们都在等我拿主意。可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挡?
就在那血眼即将完全睁开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幻觉。
是实实在在的钟声,从幽冥最深处传来,低沉、悠远,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整片大地随之震动,裂缝边缘的碎石纷纷滚落。
血魔子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的右眼死死盯着那血眼,左手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黑纹从他脖颈蔓延上来,像是无形的锁链缠住了他的灵魂。
钟声再响。
这一次,第九颗血星剧烈晃动,随即“砰”地炸开,化作腥雾飘散。阵图开始崩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那只血眼也逐渐模糊。
血魔子怒吼一声,右手猛然拍向胸口,精血喷出,试图以自身本源之力强行续召。可第三声钟响落下时,他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
我终于看清了——那钟声不只是声音,它是规则。是这片幽冥之地本身的意志。
血魔子是外来者,哪怕他再强,在这法则面前也如同逆流而上的鱼。他可以短暂闯入,却无法长久停留,更别提在这里召唤异界存在。
他又试了一次,右手高举,想要重新凝聚血星。可第四道钟波荡来,他手臂上的皮肤竟开始龟裂,黑血顺着指缝滴落。
“你……”他咬牙切齿,仅剩的右眼转向我,满是恨意,“你以为这就完了?这只是开始!”
话音未落,他猛然撕开身前空间,身影迅速退入裂隙之中。临消失前,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刻进骨髓里。
钟声渐渐平息。
天地恢复寂静,只剩下风卷着灰烬在空中打转。我依旧跪在地上,手撑着冰冷的石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才那一瞬的对峙耗尽了我最后一点警觉,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狐媚儿挣扎着挪到我身边,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擦去我耳侧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走了。”她说。
我没点头,也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幽冥深处。那里,钟声最初的源头,似乎有一道极淡的气息掠过,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