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还在掌心发滑,我换了左手握紧。右臂从肩到指全僵着,像冻在冰里的铁条,动一下都扯得经脉生疼。可这地方不能停。
雾散了,前方不再是荒原,而是一片塌陷的黑谷。地面裂开无数口子,深不见底,边缘泛着暗红光泽,像是烧过又冷却的炉渣。风里带着一股味,不是血腥,也不是腐气,是金属锈蚀混着地火闷烧的气息,吸一口,喉咙就发干。
“到了。”我说。
狐媚儿没应声,只把手贴上我后背,一道微弱暖流渗进来。她取出一块玉符按在我颈侧,凉意一冲,脑子才清明些。幽冥豹伏在地上,耳朵朝前竖着,鼻孔一张一收,忽然低吼:“底下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颤了一下。
紧接着,裂缝中喷出黑雾,浓得化不开,裹着刺骨寒意。那不是普通的阴气,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煞气,一碰魂核就乱跳。我咬牙撑住,左手攥紧幽冥令,令身滚烫,纹路像活过来似的往皮肉里钻。它在预警。
“跟紧。”我迈步往前走。
三步未出,地面轰然炸开。十几道黑影从裂口跃出,落地时发出金石相撞的响声。它们半身是铁,半身是枯骨,关节处缠着铁链,眼窝燃着赤焰。为首的巨人足有三丈高,双臂粗如殿柱,手中巨斧横劈而下。
我横剑格挡。
左臂吃力,整条胳膊麻得失去知觉。虎口崩裂,血顺着剑脊流到护手。那一击砸得我膝盖一沉,地面裂出蛛网状纹路。可我没倒。
“魂狱·缠锋!”我怒喝出声,残存魂力炸开,魂丝自体内射出,在空中拧成绞索,缠住巨人的手腕与脖颈。它动作一顿,斧头卡在半空。
狐媚儿腾身而起,袖中银针飞射,九根细线穿入周围守灵者的关节缝隙。那些怪物动作立刻滞涩,脚步错乱。幽冥豹趁机扑出,利爪撕开左侧两名守灵者的胸膛,黑血溅了一地,落地竟冒白烟。
“走!”我吼了一声。
没人动。敌人太多了。四面八方的地缝都在震动,一道接一道身影破土而出,围成半圆,步步逼近。它们不喊不叫,只有金属摩擦的咯吱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又一波震荡袭来。
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自地底传来的波动。七息一次,精准得像心跳。每波动一次,空气就扭曲一瞬,魂核随之震颤。我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这是“魂蚀波”,专克魂修之体。
“再强也得闯过去。”我抹了把脸上的汗,血混着冷汗往下淌。
撕开衣襟,我把幽冥令直接按进心口。皮肤灼裂,一股滚烫气息顺血脉冲进四肢百骸。鬼尊留下的印记被激活了,一层灰黑色光膜浮现在体表,隔绝了煞气侵蚀。魂核终于稳住。
“要玄铁——”我盯着前方黑洞般的峡谷入口,“就得踏过我的尸!”
话音落,我冲了出去。
融合秘法再度施展,魂丝不再单一分离,而是交织成矛、锁、网三层结构。第一波刺向首领面门,逼它抬斧防御;第二波绕后缠腰,第三波直贯其背后两名守灵者头颅。三重攻势叠加,瞬间贯穿三人。
尸体倒地,却没有消散。其余守灵者身上闪过一道暗光,像是吸收了同伴残魄,气息反而更盛。
“杀一个,强一分……”狐媚儿低语,“不能耗。”
我知道。
所以不能再留余力。
挥剑斩断扑来的铁爪,我一脚踹翻一名矮小守灵者,借力跃起,直扑首领咽喉。它反应极快,巨斧横扫,我翻身避过,左肩却被斧刃擦中,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茬。
痛感迟了一瞬才传来。
我咬牙,反手将剑插进它肩胛缝隙,魂力爆发,整把剑炸成碎片,冲击力把它掀退数步。与此同时,魂丝再次缠绕,这次锁住了它的双臂。
“媚儿!”我大喊。
她会意,抱着受伤的幽冥豹从侧翼突进。那豹前腿断了,浑身焦黑,嘴里还低吼不止。她一脚踢开拦路的守灵者,冲进了峡谷入口。
我最后一个踏入。
身后轰隆作响,数十名守灵者堵在出口,赤目盯来,却没有追击。这片区域,似乎是它们的禁区。
峡谷内漆黑一片,只有脚下岩石泛着微弱红光,映出狭窄通道。空气更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我靠在岩壁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灰,血管浮现黑纹,正在往手臂蔓延。
幽冥令还在心口贴着,热度未退。
“还能走吗?”狐媚儿问。
我拔出背上最后一截断刃,拄着站直。“你说呢?”
她没笑,只是点头,把幽冥豹放下来,扶着它靠墙坐好。那豹睁着眼,尾巴轻轻摆动,仍在警戒。
“前面就是葬金渊底。”我说,“玄铁就在最深处。”
“那你现在的状态,撑不到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