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穿刺,每一寸神识都在抽搐。那由魂丝凝成的魔手尚未落下,可我的眉心已经渗出血线,顺着鼻梁滑下,冰凉地挂在唇边。我咬住牙关,不让身体瘫软下去。
幽冥豹用肩膀死死抵着我,它的喘息沉重而急促,爪子在湿滑的石台上抓出几道裂痕。它没说话,但我知道它还在撑着。就像我一样,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能倒。
湖心的血珠仍在上升,光柱越来越亮,映得四周一片猩红。就在这时,骨魔族族长动了。
他双臂猛然张开,口中念出一串古老咒语,声音低沉如地底回响。脚下白骨阵剧烈震颤,一根根森然肋骨从泥土中钻出,彼此交错拼接,迅速向上堆叠。脊椎、肩胛、头颅……一具庞大的骨架正在成型。
那不是战傀。
那是真正的骨龙。
当最后一节尾椎咔嗒嵌入,整条巨龙昂首向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它的空洞眼窝里燃起幽蓝火焰,周身散发出腐朽而强大的死气,压得空气都变得粘稠。血池表面泛起黑泡,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腐蚀。
它张口了。
一道漆黑如墨的火焰喷涌而出,不是寻常烈焰那种灼热感,而是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抽干,留下焦枯的痕迹。这一击,直冲我和幽冥豹而来。
我无法闪避。
护盾还在,但光芒微弱,裂纹遍布,刚才那一波魂丝侵袭几乎耗尽了我的意志。若再强行催动,恐怕连最后一点神识都会崩散。
可我不动,就得死。
就在黑焰即将吞没我们的刹那,我猛地想起幽冥鬼尊临别时的话。那天他站在深渊边缘,风卷着灰雾掠过他的衣角,他说:“你体内有一物,非我所赐,乃天地遗落之残碑。遇极盛死气,自会共鸣。”
我当时不懂。
现在明白了。
这骨龙浑身死气翻腾,正是触发残碑的契机!
我没有时间细想,舌尖狠狠一咬,鲜血顿时涌满口腔。我将精血喷在左手掌心,迅速按向胸口——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却始终发烫的旧伤。
符印浮现。
一道幽绿色的纹路自皮下亮起,像是一道封印被唤醒。我低吼出声:“开!”
胸膛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下一瞬,一块布满裂痕的石碑冲了出来,悬浮在我头顶。它不过尺许高,表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篆文,边缘参差不齐,显然只是某座巨碑的碎片。可它一出现,整个战场的阴气骤然凝滞。
骨龙喷出的黑焰在距离我们三丈处戛然而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随即扭曲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空中。
不止如此。
那原本气势滔天的骨龙突然僵住,眼窝中的幽蓝火焰剧烈晃动,骨架发出咯吱声响,像是承受着巨大压迫。它试图前行,四肢却像陷入泥沼,每一步都艰难万分,动作迟缓得如同慢流的水。
残碑在空中缓缓旋转,碑面流转着苍凉古意,幽绿光芒一圈圈扩散,宛如涟漪荡开。那些靠近的白骨傀儡纷纷碎裂,连带骨魔族布置的阵法也出现了松动。
骨魔族族长脸色大变。
他抬头盯着那块残碑,眼中闪过震惊与难以置信。“这是……镇魂碑?不可能!这种东西早就该湮灭在上古之战里了!”
他怒吼一声,双手握紧骨锤,猛地砸向地面。一圈波纹自他脚下扩散,更多的骸骨破土而出,试图重新凝聚成新的攻势。可这些新生的骨架刚成型,就被残碑散发的气息侵蚀,瞬间风化崩解。
“你以为靠一块破石头就能挡住我?”他嘶声咆哮,“今日就算毁去半身修为,我也要将你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