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那团猩红不过三寸，血珠的脉动仿佛与我体内残存的阴煞之气共鸣，牵引着每一缕枯竭的力量向前涌去。就在我即将触碰到它的刹那，背后一股锐风撕裂空气，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
肩胛猛地一震，一根漆黑短箭深深钉入皮肉，剧痛如毒蛇噬咬，顺着经脉迅速蔓延。箭身浸过腐毒，阴煞气刚要流转压制，便被一股腥臭黏腻的气息阻滞，气血翻腾，几乎脱力。
我没有停下。
借着前冲的惯性强行扭身，将脊柱避开要害，硬生生用肩胛骨卡住箭杆，整个人翻滚落地，踩在一块半沉的石台上。血水四溅，脚底打滑，但我稳住了。
头顶上方，血珠依旧悬浮，旋转不休。三大势力仍在对峙，刀光与骨影交错，谁也没注意到那一道从血刀门阵列中射出的暗箭。只有噬魂宗长老站在浮石上，袖口微动，嘴角掠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我知道——他们联手了。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毒素已经开始侵蚀经络，左臂微微发麻，阴煞气运行迟缓。我低头看了眼插在肩上的箭，漆黑如墨，尾羽刻着细小符纹，是专门针对尸类体质炼制的破体钉。若不拔出，不出十息，整条手臂都将坏死。
我咬牙，左手反手抓住箭杆，猛地一扯。
血肉撕裂的声音闷响在耳边，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灼痛。我强忍着没有闷哼，任由鲜血顺着后背流下，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几道蜿蜒的痕迹。伤口边缘泛起青灰色，那是毒质残留的征兆。
来不及处理了。
眉心忽然一紧，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识海。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湖心战场突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幽冥地底的画面——百万年沉睡的黑暗，正道围剿时的烈火雷劫，还有那一次形神俱灭的惨烈。
幻象！
这是“噬魂咒”的手段，专攻灵智未稳者的心神。寻常修士中招，早已陷入过往执念无法自拔。但我不同，我是僵尸，生于幽冥，长于死寂，灵魂本就比常人凝实数倍。
狐媚儿曾教过我一法：当识海动荡时，以阴煞气反向压缩神识，凝聚一点清明，如同在风暴中点灯。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阴煞气全部收束至眉心。《九幽炼魂诀》逆向运转，原本游散的魂力被强行归拢，形成一道薄而坚韧的屏障。幻象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血池重新清晰。
我睁开眼，目光冷峻。
血刀门那边，两名弟子正悄悄后撤，试图混入人群。刚才那一箭，就是其中之一射出的。他们动作隐蔽，但没料到幽冥豹早已察觉异样。
低吼声骤然响起。
幽冥豹猛然扑出，利爪横扫，直接将一名掩护射手的弟子开膛破肚。另一人转身欲逃，却被它一口咬断咽喉，重重摔入血水中。腥红荡开一圈涟漪，其余血刀门弟子纷纷变色，急忙后退，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站在石台上，右手缓缓垂下，指尖微微颤抖。
表面上看，我已被暗箭所伤，又被噬魂咒冲击，气息紊乱，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倒下。但实际上，我的意识从未如此清醒。
他们在等我崩溃。
等我失控，等我暴怒出手，然后群起而攻之，名正言顺地将我斩杀于此。
可惜，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围剿至死也不懂阴谋的蠢货。
我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血水。倒影中的脸苍白如纸，眼眸却幽绿深邃，像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
血珠仍在空中，没人敢轻易靠近。三方忌惮彼此，也忌惮我这个看似濒临崩溃、实则仍握有残碑之力的存在。
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想要抓取的动作。
血刀门门主冷笑一声：“你还想争？”
他话音未落，噬魂宗长老已悄然抬手，袖中丝线再次隐现，第二重咒印正在成型。这一次的气息更加阴冷，显然是要彻底锁住我的神志。
我没有回应。
只是轻轻活动了下左臂，确认经脉虽受阻但未断。毒素已被阴煞气封在肩窝，暂时不会扩散。只要我不全力运功，就不会暴露真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