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轻轻震了一下。
我掌心的阴煞尚未完全凝聚，那抹震动却已顺着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像是有东西在珠内挣扎。它原本悬浮不动，此刻却微微偏移了位置，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我没有迟疑，右手五指张开，黑光自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螺旋状的锁链，缠上血珠表面。
它挣扎了一下。
不是实体的反抗，而是一种源自深处的排斥力，像是活物本能地抗拒被掌控。但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形体都难以维持的残魂。百万年沉眠，换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对“存在”本身的绝对执念。
锁链收紧。
血珠终于被拉向掌心。触碰的瞬间，一股温热直冲识海，像是一滴滚烫的铁水落入寒潭，激起无声的震荡。我能感觉到它的脉动，缓慢而有力，如同另一颗心脏在我手中跳动。
就在这时，脚下的高台也跟着颤了一瞬。
不是震动，更像是某种东西从极深处苏醒时带来的共鸣。我低头，目光穿过血池水面——那里本该漆黑一片，可现在，池底竟浮现出一圈圈环形波纹，由内向外扩散，仿佛有什么正从下方缓缓升起。
幽冥豹低吼了一声，后腿蹬地，朝我靠得更近了些。它的爪子在石台上划出几道浅痕，尾巴绷得笔直。
我知道它在警告我。
血珠已经落在我掌心，我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用左手迅速结印，将胸前的幽冥令激活。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闪过，血珠便消失不见，被封入其中。这枚令符是幽冥鬼尊所赠，能容纳天地奇物，也能隔绝气息外泄。做完这一切，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完，血池突然静了。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浪止了，而是整个空间的流动感消失了。空气变得厚重，呼吸间像是吸入了湿透的棉絮。连血珠被收取后残留的那一丝波动，也被硬生生压住，仿佛天地本身在屏息。
然后，一声闷响从池底传来。
像是巨兽翻身时骨骼摩擦的声音，沉闷、粘稠，带着令人牙酸的质感。紧接着，水面中央开始隆起，一圈猩红的光晕自下而上浮现，如同煮沸的血浆被无形之手搅动。那光越来越亮，映得四周碎石都染上了暗红。
我退了三步。
靴底踩在裂痕交错的石面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幽冥豹紧随其后，伏低身子，獠牙毕露，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咆哮。我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交换眼神——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破绽。
水面终于炸开。
百丈高的血浪冲天而起，像是一根巨柱贯穿苍穹。狂暴的气流席卷四方，将残留在岸边的骨片、断刃尽数掀飞。我在原地稳住身形，双足陷入石台寸许，才没有被掀翻。血浪并未落下，反而悬停在半空，如同凝固的幕布，从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十丈高，通体赤红，由浓稠如浆的血液凝聚而成。它没有五官，只在面部位置浮现出两团猩红的光点，像是烧尽灵魂后留下的余烬。它的每一步踏出，都让整个高台剧烈震颤，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当它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识海之中，像是无数人在同一时间嘶吼，又像是千万根针扎进神魂深处。
“你……夺我之物。”
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