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动了。
我盯着水面,那张苍白的脸依旧映在血池中央,可眼皮分明跳了一下。我没有眨眼,它却眨了。不是错觉,是动作——清晰、缓慢,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我立刻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倒影一眼。魂念如锁,瞬间收紧识海,切断与血珠最后一丝联系。指尖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警觉到了极点。若我的影像能被操控,那就说明,我已经暴露在某种视线之下。而这视线,早已存在。
我缓缓抬起手,将血珠塞入胸前尸甲最深处。那里由幽冥之力凝成的骨层层层包裹,隔绝气息外泄。做完这一切,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别动。”我低声说。
幽冥豹原本正欲靠近,听见声音立刻停下脚步,四肢微沉,双目缓缓扫向四周。它的呼吸变得极轻,几乎与空气同步,只有鼻尖微微翕张,捕捉着风里最细微的变化。
我站起身,动作很慢,不惊动任何一片碎石。环顾四周,崩塌的殿宇残骸静默如墓碑,血池表面无波,黑雾低垂流动,一切看似如常。但那种感觉还在——像一根细线,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延伸过来,钉在我的后颈上。
有人在看。
不是杀意,也不是敌气,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注视。它不急着出手,也不掩饰存在,仿佛只是在等待,等我继续研究血珠,等我再次陷入内视状态,等我……主动踏入某个早已铺好的局。
我不再犹豫。
故意放松肩膀,让右臂垂下,指尖悄然释放一缕阴煞。那力量极弱,如同呼吸时逸出的气息,在空中飘散开去,模拟出仍在试探血珠能量的假象。与此同时,我的意识已沉入识海,借《九幽炼魂诀》反向扫描百丈范围内的空间波动。
阴煞扩散。
三息之后,就在那股气息掠过东侧断裂石柱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极远处,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荡开,像是光线打在冰面又弹回。但它不是光,是能量反馈——某种存在接收了我的阴煞波动,并产生了回应。这反应快得几乎无法察觉,若非我早有准备,根本不会发现。
对方不仅在看,还在记录。
我心头一紧,立刻收束所有外放气息。那一缕阴煞瞬间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我没有立刻撤离,反而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计算方位。
那道“回光”来自东南方向,距离至少三百丈,中间隔着三层坍塌的通道和一片下沉的地裂。以常理而言,这个距离很难做到精准窥探,除非对方拥有特殊手段,或是借助了某种媒介。
难道是血池本身?
我回头瞥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水面。刚才的倒影异动,是否就是通过这池水传递出去的信息?若是如此,那么整个血池区域都可能已被监控。我不该再待下去。
“走。”我说。
幽冥豹立刻会意,低伏身躯,利爪踩在焦岩上无声前行。它庞大的体型此刻竟显得异常灵巧,每一步都避开碎石与裂缝,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手。
我紧随其后,贴着断壁边缘移动。左手始终按在心口,确保血珠被牢牢封印。我们没有选择来时的路径,而是绕向西北侧一条狭窄的幽冥通道。那里原本是祭祀殿的侧廊,如今屋顶尽毁,只剩下半截拱门悬在空中,像一张沉默的大口。
刚踏进通道口,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骤然减弱。
并非消失,而是被阻隔了。仿佛穿过某道无形屏障,暂时脱离了对方的感知范围。我脚步不停,加快速度深入其中。
通道两侧墙壁刻满古老符文,大多已被腐蚀剥落,仅剩几处还能辨认出扭曲的兽形图腾。地面倾斜向下,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灰白色的烟霭贴地翻滚,吞没脚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腥气,不像血腥,也不似腐臭,更像是干涸多年的祭坛残留的味道。
幽冥豹走在前方,头颅微低,耳朵不断转动,监听每一寸空间的动静。它突然停步,右前爪轻轻刨了两下地面,发出低沉的呜咽。
我蹲下身,伸手触碰那块石板。
冰冷,但有余温。不是自然传导的热量,而是刚刚有人踩过留下的痕迹。虽然极淡,但在我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不止一人。
足迹交错,方向一致,都是朝深处而去。时间不超过半炷香。
我皱眉。这片区域本应无人,散修已离去,守护者早已覆灭,连血池中的残灵也归于死寂。谁会在这个时候进入幽冥通道?又是谁在背后窥视,然后悄然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