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还在晃。
我盯着那根悬在深渊上的残索,纹丝未动。对面石像间的轮廓已经消散,可空气里残留的压迫感像一层薄冰贴在皮肤上。血珠安静了,但心口那阵发烫的余韵仍在,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走。”我低声道。
幽冥豹没有回头,四肢贴地,顺着峡谷边缘缓缓后退。它的动作极轻,爪子落在碎岩上几乎不发出声响。我紧随其后,左手始终压在胸前尸甲处,确保血珠被牢牢封住。
我们沿着断裂的崖壁向西北移动,脚下是倾斜的乱石坡。风从深渊下卷上来,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像是埋了千年的骨灰被翻搅开来。头顶的岩层越来越低,通道逐渐收窄,最后只剩一人高的缝隙。我和幽冥豹一前一后挤进去,背脊擦着冰冷的石壁前行。
走出狭道时,眼前豁然开阔。
一片灰白荒原铺展在前方,地面覆盖着细碎的粉末状物质,踩上去无声无息。远处有几道巨大的裂谷交错延伸,像大地被人用巨斧劈开。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却更显阴冷,吹在脸上如同浸过寒水的布。
我停下脚步,让幽冥豹伏在一旁的石堆后。自己则靠在一截断柱边,闭眼凝神。识海内《九幽炼魂诀》悄然运转,魂念如蛛丝般向外蔓延,扫过百步内的每一寸空间。
无人追踪。
刚才那道目光似乎并未跟来。或许它本就不打算现身,只是监视、确认,然后撤离。但我不能放松。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太过精准,绝非寻常窥探。
我睁开眼,正要起身,忽然耳畔一动。
前方约五十步外,一道狭窄的岩缝中传出低语。声音极轻,夹杂在风里几乎难以分辨,若非我五感远超常人,根本不会察觉。
我立刻抬手示意幽冥豹静止。
自己则缓缓伏低身形,借着碎石掩护向前挪动。靠近岩缝时,我将阴煞之力彻底收敛,连呼吸都近乎停滞。体表温度降至与周围岩石一致,整个人如同死物。
岩缝深处,两个模糊的身影蜷缩在一起。它们形似人形,却半透明,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灰雾——是低等幽魂,尚未凝聚实体,靠吞噬残魄维生的存在。
其中一个嘶哑开口:“……三个月,只剩三个月了。听说那印记会把魂一点一点啃光,到最后连转世的机会都没。”
另一声更低沉:“你懂什么?那是‘血魂印’,上古禁术,专克异类。能活过七日就算命硬。”
“可我也听人说……老葬渊那边有个闭关的‘冥医’,连阎君都不敢轻易招惹。”
“放屁!阎君是谁?幽冥主宰!他若真怕谁,还能容得下?”
“你不信拉倒。我叔祖当年就是被种了这印,跑去老葬渊求见,回来时魂印淡了一半。他说那人住在‘骨井’底下,用药炉熬炼千年尸髓,专解各种诅咒封印……”
话音未落,其中一道幽魂忽然抽搐起来,身体剧烈扭曲,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喉咙。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瘫软下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剩下的幽魂猛地闭嘴,四下张望,浑身颤抖。
片刻后,它也匆匆爬出岩缝,消失在灰雾中。
我仍伏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
老葬渊……骨井……冥医。
这些名字从未在任何典籍中出现。但“血魂印”三个字,与我体内封印完全吻合。而时限——三个月——正是散修首领临别时所言。
这不是巧合。
我缓缓站起,拍去衣上尘灰。幽冥豹从石堆后踱出,抬头看我。
“走。”我说,“东南方向。”
它低吼一声,跟了上来。
一路上我再未多言。脑海中反复回响那句“用药炉熬炼千年尸髓”。若真有人能解此印,必非常规修士。而老葬渊既是禁地,又藏匿如此人物,说明那里早已脱离幽冥常规秩序,成为法外之地。
越是危险,越有可能藏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