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边缘的瘴气仍在翻涌,灰雾被金焰撕开一道裂口。那名手持长戟的修士脚步一顿,身后六人迅速聚拢,阵型如盾般展开。他们没有贸然冲入,而是将阳罡之力灌注兵器,在身前凝成一层淡金色光幕,抵御阴煞侵蚀。
我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他们的动作。七人皆披银纹道袍,腰间悬符令,那是正道执法堂的标记。他们走的是旧尸道,这条路早已腐朽崩塌,寻常修士踏一步便会被残阵反噬,可这些人却行进有序,显然有人提前清除了陷阱。
这不是偶然追击。
是精心策划的围剿。
幽冥豹悄然退回我脚边,鼻翼微张,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示音。我抬手按住它的背脊,示意它静待。此刻不能轻动,对方尚未确认我的位置,若此刻暴露行踪,便会陷入被动追逐。
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九幽炼魂诀》缓缓运转,一缕阴识自眉心渗出,逆向追溯那股阳罡之力的源头。七道气息中,六人节奏受控,步伐虽稳却有迟滞,唯有其中一道波动隐隐牵引全局——那不是现场之人,而是在极远处以神念锁链操控战局。
这手段我见过。
百万年前,玄风真人便是以此法统御正道围杀大阵,将我逼入形神俱灭。那时他立于山巅,不需亲至,仅凭一道神念便能调度千军,镇压异类。
如今,他又来了。
指尖微微收紧,掌心血珠再度浮现。这一次我没有压抑它的跳动,任其随心跳共振,一丝丝温热沿着经脉扩散。血珠与阴煞气已完全融合,不再是外物,而是我本源的一部分。我能感知到它每一次搏动都在回应我的意志,像沉睡多年的血脉终于苏醒。
玄风……你当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刚破土而出、任你驱逐斩杀的残尸?
睁开眼时,雾中金焰已逼近三十丈内。为首的长戟修士抬起手臂,其余六人立即停步。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碟,注入灵力后,玉面浮现出一圈圈波纹,竟开始搜寻尸气残留。
他们在追踪气息痕迹。
但我早已不是靠本能游荡的低等阴物。血魂印清除之后,我的尸气不再外泄无序,而是如呼吸般收放自如。只要我不主动释放波动,单凭玉碟根本无法锁定真实方位。
只是,他们能走到这里,说明不止依靠法宝。
有人指引。
我低头看向幽冥豹,它仰头回望,眼中幽光闪烁,似在等待命令。我俯身,手掌贴上它额头,一道意念直接传入:“潜入腐髓层,跟住他们,看他们如何通讯,听他们提及何人之名。”
它低吼一声,四肢伏地,身形渐渐下沉,如同融入黑水般消失在石缝之间。
做完这些,我退后三步,在石台中央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卷《幽冥锻体古录》,翻至夹页。一片干枯血叶静静躺在纸缝中,边缘卷曲,色泽暗红,像是凝固多年的心头血。
狐媚儿留下的妖心引。
她曾说,此物可感百里内活物情绪起伏,唯需滴血催动,方可映照心象。
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叶面。
血珠滚落的瞬间,叶片轻轻震颤,表面泛起一层微光。七道模糊影子浮现其上,彼此纠缠,焦躁与杀意交织成网。但他们的情绪中并无盲目冲动,反而透着一股冷酷的耐心——这不是猎人在追捕猎物,而是刽子手在押送囚徒。
他们笃定我会逃。
笃定我仍如从前一般,只能躲藏、只能奔逃。
可这一次,我不想逃了。
我把血叶收回书中,合上册页,静静放在身旁。然后抬起右手,掌心血珠缓缓升起,悬浮于掌心上方寸许之地。红光不再内敛,而是如灯塔般穿透浓雾,直射天穹。
这一瞬,整个遗迹仿佛都被点亮了一角。
金焰下的七人猛然抬头,长戟修士瞳孔骤缩,厉喝一声:“他在那里!结阵!”
六人立刻响应,手中兵刃交错,阳罡之力交织成网,朝石台方向压来。地面被金光灼烧出裂痕,腐骨化为飞灰。
我没有动。
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