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站在五步之外,声音低沉:“你们……拿到了?”
我没有回答。右手缓缓将狐媚儿放下,让她靠在石壁边,头微微垂着,呼吸微弱。她的手臂软软地搭在膝上,指尖还在渗血。我用衣角把那块玄铁裹紧,贴进胸口,左手则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的短刃。
通道里风很冷,吹得火把忽明忽暗。我的肩伤裂开了,血顺着肋骨往下流,每吸一口气都像有刀片刮过肺腑。但我知道现在不能倒。
“你不是来拿玄铁的。”我终于开口,嗓音干涩,“你是来问罪的。”
他没动,也没否认。
下一瞬,兜帽掀开。一张覆满鳞纹的脸露了出来,额心竖着一根漆黑独角,双目如熔金般盯着我。他身后影影绰绰,数十道身影悄然列阵,脚步无声,却已封锁了退路。
“烈穹。”我认出了他。
他也认出了我背上的女人。“狐族嫡系,狐媚儿。”他声音冷得像冰,“奉命寻宝,为何与异类同行?为何私启禁物?为何不报族中?”
我还没说话,狐媚儿忽然动了。她撑起身子,肩膀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持三老血令出山,全程见证取宝。九幽玄铁非窃非夺,乃共管之物,有约在先。”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玉符,托在掌心。火焰映照下,符上三道暗痕清晰可见,像是干涸的血迹。
“此符若伪,神魂俱灭。”
烈穹目光一凝。
空气骤然绷紧。
他身后的妖兵齐步上前半尺,兵器未出鞘,但杀意已溢。幽冥豹低吼一声,拖着受伤的前腿挪到我前方,爪子在地上划出两道血痕。它喉咙里滚着嘶鸣,尾巴绷得笔直。
“共管?”烈穹冷笑,“一个僵尸,也配谈共管?你们可知这玄铁是何等存在?千年前妖族战败,血脉凋零,靠它镇压气运才存一线生机!如今你带个外族尸傀闯入禁地,强行唤醒至宝,还敢说这是‘共管’?”
“那你们守着它千年,可曾让它动过一次?”我站起身,脚底踩着碎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它沉睡,你们叫不醒;它发威,你们压不住。是我和她用命换来的共鸣,才让它臣服。”
我抬起左手,掌心那道灼痕仍在发烫,边缘泛着暗金光泽——那是与玄铁缔结同契时留下的印记。
“它认的是命契,不是族谱。”
“放肆!”烈穹怒喝,周身妖气猛然暴涨,地面砂石无端腾起,仿佛被无形之力托举。他一步踏前,气势如潮水压来,“你不过一具残尸,连轮回都不入,竟妄言驾驭妖族圣物?今日若不交出玄铁,休怪我不念旧情!”
我冷笑:“旧情?你们何时给过我情分?我破土而出那天,正道围剿,你们妖族也没少出手。如今我要走自己的路,你们又要来定我的罪?”
“我不是来跟你讲理的。”烈穹眼神冰冷,“我是来执行族规的。狐媚儿,你若执迷不悟,便是背叛族群。”
狐媚儿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血丝。但她仍挺直了背脊:“族规之上,还有血令。三老授我权限,全权处置玄铁归属。你要违令,就是挑战长老会决议。”
她举起玉符,迎向火光:“你要动手,先毁了它。”
两人对视,谁也不退。
时间仿佛凝固。
烈穹死死盯着那枚玉符,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知道,那不是假物。三老血印一旦触发反噬,执令者当场魂散,连转世机会都没有。狐媚儿敢亮出来,说明她没有撒谎。
可他的目光扫过我胸前——那里,玄铁虽被布条裹住,却隐隐透出一丝共鸣波动,与我心跳同步起伏。
这是真的认主迹象。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山腹,“今日我不夺宝,也不抓人。但这事没完。”
他转身,披风猎猎:“我会将此事禀报大圣。若你二人违背共管之约,私自使用玄铁之力,或将其带离妖域边界……届时,不只是我,整个妖族都会来找你们算账。”
他抬手一挥,身后众妖兵迅速后撤,脚步整齐,片刻间便隐入通道深处。
风停了。
火把恢复稳定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