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儿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被夜风吹过经脉。她轻轻握了握拳,妖力在体内流转顺畅,虽未全盛,但已无大碍。
她抬头看向我。
我正坐在她身侧,背靠着岩壁,双目低垂,掌心托着那块玄铁。它不再发烫,也不再震动,只是安静地躺着,表面那道刻痕清晰可见,末端多出的那个小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不可察的灰光。
“是你用它救的我?”她声音有些哑,却很稳。
我没有抬头,只点了点头,然后将玄铁轻轻放在我们之间的石台上。动作不重,却带着分量。
她盯着那块金属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下:“你就不怕我拿走它?”
“你要真想夺,早在迷阵里就动手了。”我说。
她没接话,只是慢慢坐起身,肩头还沾着一点碎石屑。她没拍掉,反而伸手拨开额前乱发,直视着我:“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停顿片刻,她说:“我是来陪你走完这条路的。”
洞内很静。风从裂口灌进来,卷着沙粒打在石壁上,发出细微的响声。幽冥豹趴在我脚边,耳朵微微抖动,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
我终于开口:“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没问是什么,只是等我说下去。
“焦土,黑天,有人在打。一口棺材沉在水底,链子断了一根。还有……一只手,抓着一块和这个一样的玄铁。”我顿了顿,“最后听见三个字——‘归位’。”
她眼神变了变:“归位?谁该归位?你?还是这东西本来属于你?”
“我不知道。”我看着自己的手,“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认我。不是因为它听我的话,而是因为它记得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血魔子为什么会突然退?”
“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我说,“秘法爆发时的气息,不是普通僵尸能有的。他起了疑心。”
“那就说明,他已经察觉你不一样。”她靠向岩壁,语气冷静下来,“正道不会放过你,血魔子更不会信守承诺。你一个人扛不住两边夹击。”
“所以呢?”
“所以,”她转过头,目光灼亮,“我们得绑在一起。不只是合作,是真正站在同一边。”
我没有立刻回应。我知道她在说什么。一个僵尸,一个妖族贵女,本不该同行。天地不容我,妖界也未必容她与我并肩。可现在,我们都没有退路。
“玄铁不能由一人独掌。”我说,“它太危险。谁贪心,谁先死。”
“我同意。”她伸出手,按在石台边缘,“共管。不经对方允许,不得擅自使用。情报共享,行动共议。”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我站起身,抽出腰间骨刺,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尸血涌出,浓黑如墨。我将手悬于玄铁之上,一滴血落下,正中那道刻痕。
灰芒一闪,血迹被缓缓吸入,金属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般的痕迹,像是一条线,从中心向外延伸。
我望向她:“要盟约,就得留下印记。以血为引,烙于玄铁。它会记住。”
她没有犹豫。咬破指尖,鲜血滴落。
两股气息在玄铁表面交织,她的红,我的黑,短暂纠缠后竟融成一道暗金纹路,一闪而没,沉入金属深处。
那一刻,玄铁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契约成了。无声,无咒,无符,但它存在。我能感觉到,它不再是单纯的器物,而成了某种见证。
幽冥豹低呜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拖着那条还未完全恢复的腿,一步步走到我们中间,用头轻轻蹭过我和她的脚踝。
它也在认。
狐媚儿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微扬,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它耳朵抖了抖,转身走向洞口,伏下身子,双眼紧盯外面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