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在地上，手臂发软，指尖陷进干裂的泥土里。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每一口呼吸都牵动着肋骨深处的钝痛，像有铁丝在经脉里来回拉扯。
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掌心滚烫，热意顺着肩头渗进来，压住那股从内脏翻上来的寒意。我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她站在我身侧，气息不稳，却坚持着把一丝微弱的暖流送进我体内。
“别硬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撞进耳朵的时候，我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百万年里，我都是一个人。破土时没人接我，被围剿时没人救我，魂火将熄时也没人伸手。可现在，她就在这里，没有退开，也没有说些无用的安慰话，只是稳稳地扶着我，像扶住一块即将坠落的石头。
我慢慢松开了抠着地面的手指，任由那股妖力顺着经络游走，梳理乱成一团的尸气。胸口的魂火微微跳动，不再剧烈震颤，而是渐渐归于平稳。
她收回手，喘了口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我终于抬起头，看见她蹲在我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倒出几滴银光流转的液体。那气味清冽，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一靠近伤口，皮肤上的灰雾就开始收缩。
“这是月华露。”她说，“对尸毒和魂伤都有用。”
我没应声，只觉药液涂上旧伤时，像是有细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一点点润进去。疼痛依旧存在，但不再尖锐，转为一种缓慢的胀痛，说明血肉正在自我修复。
她抹完药，转身去处理幽冥豹。
那家伙趴在地上，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皮毛被血黏成一缕一缕。它没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眼睛一直盯着我这边。见她靠近，才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肌肉。
狐媚儿将剩下的药液全倒在它伤口上，又撕下衣角包扎。幽冥豹抖了抖耳朵，把头轻轻搁在她膝上，像是在道谢。
她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它的额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片刻后，她回到我身边，盘腿坐下，闭眼调息。我能察觉到她体内的妖力几乎耗尽，此刻强行运功，对她也是种负担。
“你不该把最后的药用了。”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你比我更需要。”
“你也快撑不住了。”
“我知道。”她点头，“但我还能撑一会儿。等你缓过来，我们再走。”
我没有再反驳。
荒原死寂，风贴着地面掠过，卷起些许焦灰。远处的地缝边缘，那块黑石依旧立在那里，纹丝不动。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我靠在岩壁上，缓缓闭眼。
意识模糊间，听见她低声说：“小时候我在妖林被毒藤缠住，差点死掉。族里的长老把我背回来，整整三天没睁眼。醒来时看到他们守在旁边，我才明白——活着不只是自己熬过来的事。”
我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说给我听的。
我只是记住了那个温度。
她的手刚才扶着我的时候，真的很烫。
远比这荒原的残阳还要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