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到花瓣,一股温热的搏动感便顺着皮肤直冲上来。我还没来得及用力,那朵五彩流转的灵花忽然光芒大盛,一圈透明光罩凭空浮现,将我的手隔在半寸之外。
我猛地抽回手臂,右肩旧伤因骤然发力撕裂开来,黑血顺着指节滑落,在焦土上滴出几点暗痕。我没有去擦,只是盯着那层看似薄如蝉翼、却纹丝不动的屏障。
“此花有灵。”一个声音响起,不似从耳中传来,更像是直接落在心头,“需真心守护之人,方可摘取。”
我站在原地,瞳孔微缩。
百万年幽冥沉寂,破土后被正道围剿至形神俱灭,残魂挣扎重生,一路杀伐至今——我踏过尸山血海,斩尽阻路之敌,只为重临天地,执掌六界。如今,一朵花竟要问我是否“真心”?
冷笑从喉间溢出:“我一路杀来,血染征途,难道还不配取一朵花?”
话音落下,光罩未动,反倒是花蕊中的五彩流转加快了一瞬,像是回应我的质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我回头,看见狐媚儿撑起身子,靠在石台边缘。她脸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呼吸微弱,但双眼已睁开,目光清亮,正望着我,又缓缓移向那朵灵花。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我转回头,再次伸出手。尸气自经脉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浓稠黑雾,朝着光罩推去。黑雾触及屏障的瞬间,仿佛撞上无形之墙,轻轻一荡,便散作虚无。
我又以幽冥鬼爪猛击,掌风凌厉,却在触碰到护罩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喘息加重。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心中那股熟悉的愤怒正在翻腾。我生来便是异类,不入轮回,不受天道庇护,所行之路皆由自己劈开。可这世间总有一套规则,一套道德,一套所谓“正道”的评判,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值得,谁不配。
现在,连一朵花也要审判我?
“它不阻你,也不伤你。”狐媚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耳中,“只是不让你碰。”
我皱眉:“你说什么?”
她依旧靠着石台,手指微微抠住边缘的碎石,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你在用力量对抗它,可它根本没有攻击你。”她顿了顿,“它在等。”
“等什么?”
“一个答案。”
我沉默。
她缓了口气,声音虽弱,却不容忽视:“你说你要称霸天地,要踏碎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伪君子。可这一路,你为何而战?若只是为了权力,为了复仇,为了证明自己够强……它不会认你。”
我盯着她。
她迎着我的目光,没有退避。
“但你带我来此,是为了救我,是不是?”她的声音低了些,却更沉,“那一剑穿心,你不顾一切冲过来;我在迷雾中力竭昏迷,是你背着我走完最后十里;守卫狂暴时,你把我护在身后,宁愿自己挨下那一斧……这些,都不是为了称霸。”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沾满黑血,指节布满裂痕,曾在无数战斗中撕裂敌人咽喉,也曾死死抱住一个人,不让其坠入深渊。
我想起她吐血倒下的那一刻,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那时我没有想太多,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死。
不是为了盟约,不是为了合作,不是为了任何利益。
只是不能。
“守护……”我低声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见。
它陌生,遥远,甚至与我这一生的信条背道而驰。我从不曾守护谁,也无人曾守护我。黑暗中独自醒来,孤独中挣扎求存,我的世界只有生存与变强。
可此刻,某种东西在心底松动。
狐媚儿看着我,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它不问你能杀多少人,只问你愿护谁到底。”
我重新望向那朵花。
五彩光芒依旧流转,光罩清明如镜,映出我的影子——苍白的脸,满身伤痕,眼神却不再只是冷硬与杀意。
我缓缓抬起手,没有再凝聚尸气,也没有运劲于爪,只是平静地伸向那层屏障。
指尖再次触到光罩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