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音:
“……水……”
我立刻将早已备好的清水倒进陶碗,指尖沾湿,轻轻抹过她的唇。那干裂的皮肤微微颤抖,像是久旱的泥土终于触到雨滴。她睫毛剧烈一颤,呼吸随之加深,胸口缓缓起伏。
我没有再动。昨夜耗尽力气为她疏导妖力,此刻右腿依旧僵冷,每根骨头都像被铁钳夹住。但我不能离开她身边半步。
她又低喃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渴……”
这一次,我用布条蘸了水,小心塞进她唇缝。她本能地吮吸,微弱却坚定。我看着她眼角轻轻抽动,仿佛在梦里挣扎着往光亮处爬。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光从洞口斜照进来,扫过她的脸。忽然,她眼皮猛地一跳,手指蜷缩起来,搭在我手背上的温度变得真实。
我屏住呼吸。
她睁开了眼。
目光起初是散的,落在石壁上,又滑向洞顶垂下的藤蔓。几息之后,她缓缓转头,视线对上了我。
那一瞬,我全身的血液似乎停了流动。
她认得我。
她不仅认得,还努力想抬起手。手臂抖得厉害,刚离地寸许就重重落下。我不敢碰她,生怕这是幻觉,怕一触即碎。
但她又一次抬起了手,这次慢而执着,指尖蹭过我的手腕,沿着小臂向上,最终停在我的手背上。
我反手握住她。
她的掌心烫得惊人,像是体内有火在烧,可她的脸色仍是苍白的。我感受到她脉搏跳动,急促却不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拼命拍打着翅膀。
“你……”她嘴唇开合,声音嘶哑,“……回来了?”
我没答。只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笑了。嘴角只扬起一点点,可那笑意却像穿透了百万年的黑暗,直直落进我心里。
“我还以为……”她喘了口气,“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百万年沉睡,千次厮杀,我从不曾软弱。可现在,我只想把她抱进怀里,再也不松开。
“我在。”我说,“我一直都在。”
她点点头,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多了几分神采。她打量着四周,看到幽冥豹趴在不远处,耳朵竖着,尾巴轻轻摆动。
“它还好吗?”她问。
“守了一夜。”我说,“没让任何人靠近。”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瘦了。”
我愣住。
她竟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我低头看自己——灰袍松垮,肩头裂口未补,左臂缠着的布条渗着暗痕。我确实比之前更枯槁了几分。
“你也是。”我说,“瘦得快认不出了。”
她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一皱。我立刻松开她的手,想去拿药膏。
她却拉住了我。
“别走。”她说。
我停下。
“就这样……再待一会儿。”
我坐回她身旁,任她抓着我的衣角。洞内很静,只有水珠从岩顶滴落的声音,规律得像心跳。阳光挪到了她脚边,照亮了她散在地上的长发,黑得发亮。
幽冥豹忽然站起身,走到我们跟前,低头蹭了蹭狐媚儿的肩膀。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轻下来:“辛苦你了。”
幽冥豹低呜两声,转身趴回原位,但这次它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像是终于放下戒备。
她看着它,又看向我:“我们……还活着?”
“活着。”我说,“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她望着我,眼神渐渐深了。“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等一切结束,带我去看看你说过的那些地方——北境雪原,东海孤岛,还有……你第一次看见月光的地方。”
我点头:“我都记得。”
她嘴角又浮起一丝笑,这次更稳了些。“那你要说话算话。别到时候又一个人冲上去拼命,把我丢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