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月光下,灰袍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手里竹篮中的草药还带着露水。我没有收回鬼爪,断骨刺仍抵在他衣领前半寸,只要他稍有异动,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可他的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僵尸之魂能感知生者的情绪波动,而他身上,只有淡淡的悲悯,像山间雾气般轻淡却真实。
“你不是冲我们来的。”我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刮出的风。
他点头,“我是听见地脉震动才来查看。那株九幽寒髓草,不该在这个时候被人采走。”
我盯着他,“你知道那草?”
“我祖辈守在这片山林,代代为药奴,识得阴阳交汇之地的灵植。”他缓缓坐下,退后三步,将竹篮放在身前,“你用的方法太急。那草阴性极重,直接敷在伤口上,会引邪气入体,反倒伤了根基。尤其是你这样的尸躯,经脉本就与活人不同,更需调和。”
我沉默片刻。幽冥鬼尊确实提过一句:“阴极之地生奇药,然孤阴不长,须借阳露润其根。”当时我不解其意,如今听这男子所言,竟与古法暗合。
“你说要怎么用?”我终于松开鬼爪,但依旧没放下手中断骨。
他抬头看我,“焙干研粉,混入寒露调成膏,再加一点阳泉苔灰,缓释药性。否则你这条腿,不仅愈合不了,还会僵死。”
我没有反驳。右腿的确已经开始发麻,原本轻微的疼痛正转为一种沉重的滞涩感,仿佛血肉正在凝固。
我转身走到岩石旁,拿起那三株九幽寒髓草。其中两株已用了大半,剩下的一株完整无损。我将其小心摊开在一块干净石片上,又寻来几块薄岩片堆成小灶,以指尖凝聚一丝阴火,慢慢烘烤草叶。
火光映照下,草叶由蓝转青,最后泛出微白光泽。我用指甲碾成细粉,再取洞壁渗出的寒露滴入,搅成粘稠药膏。过程中,我一直留意那男子的动作。他始终静坐不动,目光落在狐媚儿身上,眉头微皱。
“她伤得更深。”他说,“外伤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妖力逆冲,经脉淤塞。若不疏导,醒来也是废人一个。”
“我知道。”我低声道,“我会渡气入她体内引导循环。”
“你现在的状态,连自己都难保,强行渡气只会两败俱伤。”他打开竹篮,取出一片金黄色的苔藓状物,“这是阳泉苔,生于阳脉出口,温养心神最有效。再配上血藤露,能软化经络。”
我没阻止他递出这些东西。阳泉苔的气息温和却不杂乱,血藤露清冽中带一丝暖意,都不是寻常毒物该有的特征。
他将阳泉苔轻轻覆在狐媚儿心口,又以玉勺舀出几滴血藤露喂入她唇间。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我盘坐在她身旁,手掌虚悬于她腕上,残存的阴气顺着指尖缓缓探入。她的经脉像被乱石堵住的河道,妖力在其中横冲直撞。我一点点引导,将散乱的力量归拢,推向丹田。
起初毫无反应,直到第三轮运转时,她指尖忽然抽动了一下。
有效。
我继续施为,一缕缕阴气如丝线般牵引着她体内紊乱的能量。每一次推动都耗去我仅存的力气,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渐渐深沉,脸颊浮现出久违的血色。原本苍白如纸的嘴唇,也开始有了润泽。